所以，皇帝是决计不会将姜清如还活着的消息透露给暗卫禀报的那些被观察的人的。

但是，他也决计不会一个人都不告诉，毕竟他应当是在意姜清如的，既然在意，那为了他能够活得稍微快活些，也许会从那些伺候过姜清如的人下手。

再加上姜清如身子不好……

“济善堂的那位李姑娘可好？”

赵真忽然开口，问暗卫。

暗卫想了想，选择如实回答赵真的话：“李姑娘一直待在济善堂中为人诊脉。”

一直待在济善堂？

赵真心想，自己应当是找到不对了，出于对仇敌的了解，他自然知晓姜泠手下的医者李若瑶素日里便喜爱四处为人诊脉，生怕少给一个平民治病疗伤，又怎会一直待在济善堂内？

如果是在从前，赵真也许不会怀疑，但现下到底是非常时期，他不得不从这些不寻常中抽丝剥茧，妄图看出些端倪。

“现在，”赵真沉声吩咐，眼底透着股快要窥到真相的兴味，“让我们的人去查，去查太医院开得药方与药渣。”

那宠妃若真是姜泠的话，那当今一定会好生调养着他的身子，定不会让其被病痛折磨得不得脱身的。

赵真垂下头，眼底却有着股说不出的兴奋。

暗卫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他沉吟片刻，抬起头观察了一下赵真的神情，琢磨着自己的语言，犹犹豫豫地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汇报：“禀大人，在您吩咐属下去查陛下的宠妃后，属下便去犯了太医行诊时记下的册子，但那些册子似乎并无什么不同。近日里，太医院还开了不少安胎的方子，想来是那位贵人有孕了。”

暗卫小心翼翼，但赵真的头上却像是在刹那间被浇了盆冷水一般，让原本兴奋异常的他骤然间清醒。

看着暗卫认真的神色，赵真知晓自己的猜测似乎落空了。

既然能够有喜，那么那位藏在宫中的贵人定然不会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人，毕竟姜清如是男子，又怎么会有喜？

但这样的现实到底让人痛心。

赵真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的行为，想到自己在将那位贵人误认为姜泠时的犹豫与笃定，还有自己方才的信誓旦旦，他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被明晃晃地扇了一巴掌，直到现在还火辣辣的。

那些他通过线串好的珠子在察觉到将其串联起来的线是虚假的后，便在骤然间断裂。

赵真只觉得这一切都是笑话。

无论是被他怀疑带上了人皮面具，被人伪装的李若瑶，还是被他怀疑是姜泠的，已然有喜的宠妃。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向赵真诉说自己有多可笑。

他的那些谋算在顷刻间化作飞灰，如今的赵真只觉得自己的那些自信都成了火辣辣的伤疤。

是因为太思念那个人，所以才将内心的那些希望都化作渴望吗？还是自己杯弓蛇影，在回忆中为那个身形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薄纱。

此时的赵真只觉得疑惑与不解。

那日踏青时看到的身影依旧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可是那人带着的帷幕却模糊了赵真的视线，让他只能在回忆中抓耳挠腮，却找不到解法。

此时此刻，赵真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难受。

即使那位良臣未被帝王玷污，在强权与压迫下失去了清白与清名，但他却已在那些仇恨与愤怒中失却了性命。最终他的身影会逐渐在知情人眼中模糊，只化作史书上冰冷的一页。

他终究还是死了。

赵真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暗卫退下。

暗卫看着垂头丧气的主子，尽管不解其为何在听到宫中的贵人有孕后，便变得颓唐，但他到底只是一个暗卫，即使疑惑与不解，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些宽慰之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而消失在夜色中。

至此，偌大的书房中只余赵真一人，独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与满墙的书久久无言。

罢了，就让自己那些荒唐的猜测随风消散吧。

斯人已逝，自己还是莫要再怀着这些无用的希望折磨人了。

毕竟，生死有命，即使他贵为一国重臣，也无法左右更改帝王的意见，更遑论为了旁人去面对当今的滔天怒火。

此事便这样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