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大人恕罪，属下无能，未能寻到那位贵人的身份。”

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从房梁上跳下来，半跪着行礼，似乎是因着心虚，他的头垂的很低，好似这样便可掩盖他们这么多日还未查出一个结果的事实。

赵真看着恭恭敬敬的暗卫，心下有些失望，但仔细想来，也应当如此，毕竟被关在宫中的，若真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那么皇帝小心谨慎些也是正常。

只是花费了一月，却未能查出什么到底令人有些无奈。

但面上，赵真还是维持着深沉的体面，他摆摆手，看上去似乎不甚在意：“无妨，你且说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是否有些收获？”

赵真想得很好，即使他们找不出被囚在宫中的那人的身份，但总归可以根据判断暗卫做到了哪一步来确认身份是否重大，又是否被皇帝保护得紧。

“陛下不许旁人靠近未央宫，因而贵人应当是住在未央宫的。在明确了这点后，属下便让宫中的探子都行动了起来，那些机灵的也有意无意地在陛下身前冒头，但若非是真的被其信任，其他人很难靠近那座被人层层保护着的宫殿。”

暗卫斟酌着语言，尽力将事情描述得客观的同时，又显得他们做出了许多努力。

“属下曾让人装作无意踏入宫殿旁，但很快便被侍卫拦下来了。此番行动已是打草惊蛇，因而属下不敢再进一步行动，便想问一下大人的意见。”

毕竟，若是让大人误会他们做事不尽心的话，那他们的俸禄说不准要降上一降了。

众所周知，在一众养了暗卫的官员中，除却姜大人，最大方的就是赵真赵大人了，当然，赵大人的大方是对着那些可塑之才的，所以这些被重金养着的安慰虽说感念大人的大方，但到底忧心被其定义为能力不高。

闻听此言，赵真心底隐隐有所猜测，若是一个正常的宠妃，本不应被皇帝这般保护，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宠妃都应当是一呼百应的，身旁应当也会有一两个自己的亲信。

而皇帝现在却全权包揽，并替那位宠妃安排了跟在自己身旁的宫人，还禁止寻常宫人靠近那处。

这本就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现下朝堂上有许多大臣在催促皇帝立后，好让江山能够后继有人，但皇帝却一直在推拒，却决计不提自己后宫中有人了。

明明厌恶被催促立后，但又绝口不提自己的后宫并非空无一人吗？

当今是一个直肠子，鲜少会跟人隐瞒些什么，但直到现在，满朝文武，想来也只有自己知晓，紫宸有一宠妃，宠爱到即使浪费处理朝政的时间，也要同他一道踏青游乐。

如此宠爱，却无一人知晓。

赵真想，除非那位宠妃本就见不得人，否则皇帝不会捂这么紧。

再结合他那日看着的影影绰绰的身影……

不知是否是那道身影经过赵真的想象变换才有所不同，还是真的有奇怪之处。

但赵真越想越觉得，那身影虽说腰肢纤纤，透着股病弱西子的意味，但若是细看下来，却不似女子骨架，倒像是个男子一般。

轻瞥了一眼跪着的暗卫，赵真沉吟片刻，问：“那些被姜清如遣散的旧部有什么异样吗？”

“他们大多都安分守己，看上去似乎是在经营平凡的生活，但是有少部分却在悄悄搞些不成形的小动作，”暗卫沉吟片刻，思考着属下回禀的消息，一一挑拣出来告诉赵真，“想来是姜大人的遗书为他们所在意的缘故。”

赵真是知道姜清如的遗书的，事实上，只要是关注着姜清如的人，除了那些缺心眼的，几乎无人不会知晓他的遗书。

姜清如之死本就蹊跷，他昔日那些部下又忠心耿耿，犯上作乱也不足为奇，但由于他们许久都未闹起来，有心之人略一打听，便可得知那封遗书的内容。

让他们好好生活，莫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吗……

想到这里，赵真不禁失笑，即使他同姜泠政见不合，但有时他也不得不承认，此人乃是一个真君子。

收回那些无用又感性的感慨，赵真仔细思考着这背后的深意。

原本他的心头是有一串细细密密的点的，只需一条线便可连成串，但此时此刻，赵真听着暗卫的禀报，心中却难得泛起一丝惆怅。

他自然知晓若皇帝想做一件事，那便很少有人能从这些点点滴滴中窥探到事情的真相，哪怕此人再怎么工于心计也无法。

毕竟，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任何东西都可以被掩藏。

有时没有缺陷也会是最大的缺陷。

赵真想，努力思考着回忆中的点点滴滴，从暗卫禀报的消息中抽丝剥茧，忽地福至心灵。

暗卫禀报中的那些人都是姜泠手中的能人志士，但若是他还活着，皇帝怎么会让这些能人志士知道呢？

毕竟，若是他们知道了，不得拼尽手段救出姜清如吗？

那时的皇帝又怎能稳坐钓鱼套，安安心心地抱着自己掳来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