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芽没憋住笑,伸手去推他:“你想得美,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弟弟,别想让我叫你哥。”
演出被打断,夕芽装不下去了,倒是程佑予见她不说话往前走,以为她生闷气,急忙解释:“我跟韩广飞,上次吃饭时你见过的,我们是邻居,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燕澜也是邻居。”
夕芽酸溜溜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呀。”
“不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玩,怎么就成两小无猜了?要两小无猜,那也是我跟韩广飞。”
她斜眼上下打量他,嘴角噙着笑:“你这爱好还挺广泛。”
程佑予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哭笑不得:“你这脑瓜里都想些什么呢!我就是告诉你我跟燕澜没什么关系,她顶多就是个邻居家的妹妹。”
“她也学美术?”
“嗯,她比我低一届。”
“那她还是你学妹呀。邻家妹妹加学妹,这可是妥妥的近水楼台。”
程佑予双手拉住她,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可我只喜欢姐姐。”
他平时不叫她姐姐,只在特别动情的时候,低哑着嗓子喊她姐姐。
此刻,他一双眼直勾勾凝视着她,夕芽仿佛回到了刚刚更衣室里,他急切地将她抵在柜子上,动情吻她,叫她姐姐的样子。
她不争气地身子一抖,赶紧扭头转向别处,"不是说换衣吗?走快一点。"
*
周五晚上,夕芽接到钟启曜的电话。
“她……可能没多久了,要不要去见她最后一面,你考虑一下。”
拿着电话,夕芽沉默良久。
钟启曜电话里说的人是她的亲生母亲,齐红雪。
当年,齐红雪被左正诚一巴掌扇下楼梯,撞伤了头,醒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谁也不认识。
左正诚翻脸不认人,直接让人把齐红雪扔到了一座小城的精神病院,只缴纳了第一笔住院费,之后医院再联系不上人。
这些年,齐红雪辗转到了一家福利院,精神状况时好时坏,身体也越来越差。
夕芽当年被左正诚领回左家,她曾装作什么都不知情,问起妈妈去哪儿了?
左正诚告诉她齐红雪生了重病,去了国外治疗,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齐红雪是死是活。
还是几年后,钟启曜渐渐站稳脚跟,才查到了齐红雪的下落。
彼时,夕芽刚被送出国。
这么多年了,夕芽一次都没见过她。
她经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梦见齐红雪,梦里,齐红雪要么是一脸冷漠地看着她,要么是笑盈盈和左正诚商议怎么把两个女儿卖得更好。
姐姐的那本日记被她翻了无数次。
齐红雪把做男人的玩物包装得冠冕堂皇,左正诚把左夕颜当做货物一般,轮流带给不同的男人。
左夕颜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她每一次的反抗,要么换来左正诚的怒骂,要么是齐红雪的哭求。
他们还曾经拿她和左子朔威胁过左夕颜。
说如果她不肯,左正诚接不到工程赚不到钱,只能停了左子朔的学费生活费,让他在国外自生自灭,又说他们不止一个女儿,她若是不去,就让夕芽顶上。
左夕颜不得不妥协。
可是那些男人根本没把她当人,花样百出,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欲,左夕颜身心皆受折磨,终于忍受不了,选择了那条不归路。
“阿曜。”夕芽对着电话那头,“你觉得我应该去看她吗?”
钟启曜一直等在那边,听到她问,他思虑片刻,道:“去看看吧。她生了你们,也毁了你的姐姐,如果当年你没有发现事情的真相,你的人生也照样会被他们毁掉,所以,她也是你的仇人。去看看她,看她泯灭人性,残害自己的女儿,换来的是什么样的下场。”
*
周末,夕芽买了去洪市的高铁票,照着钟启曜给的地址找到了城郊那家破败的福利院。
她没说要看谁,只跟院长说自己要捐款,想看看福利院的情况,院长立马安排人带着她参观了整个福利院。
福利院就一栋楼,一共三层。
夕芽在一楼最左边房间的第一张床上看到了平躺着一动不动的齐红雪。
她差一点就认不出她来,皮肤粗糙,头发稀少,浑身骨瘦嶙峋,只有一双眼睛,大得吓人,直勾勾盯着门口。
夕芽进门时刚好和她的视线对上。
她嘴里突然蹦出一个“夕”字,夕芽一愣,以为她认出她来了,没想到下一瞬,齐红雪嘻嘻笑出了声,“吃饭,要吃饭。”
陈姨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帮她把嘴角的口水擦掉,“烁烁,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不着急啊。”
“她叫……朔朔?”夕芽问。
陈姨摇头:“她是被家人遗弃在精神病院的,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只是她自己经常念叨什么子烁子烁,我们就给她取了烁烁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哪个烁。”
还能是哪个朔,自然是左子朔的朔。
原来,她疯了都还记挂着哥哥。
原来她也是有母爱的,只是那母爱不属于她和姐姐。
夕芽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借口房间有些闷,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