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栖栀家回来之后,郝斯媛变了一点。说不上哪里变了,但陆栖栀感觉得到。她回宿舍的时候会笑一下,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是眼睛先亮起来,然后嘴角才动。陆栖栀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回来的第二天晚上。她推门进去,郝斯媛坐在床上看书,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亮了。
“你回来啦。”
“嗯。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
“那你怎么不早点回来。”
陆栖栀愣了一下。以前郝斯媛不会说这种话。以前她会说“哦”,然后继续看书。现在她会说“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像等了很久一样。
陆栖栀把书包放下,坐到她床边。“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郝斯媛低下头,继续看书。“你想多了。”
陆栖栀没再追问。但她知道,不是想多了。是郝斯媛心里的那堵墙,又倒了一小块。
周三下午,陆栖栀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震了,郝斯媛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条围巾,灰色的,看起来毛茸茸的。
郝斯媛说:“我妈寄的。”
陆栖栀放大照片看了看。围巾织得不怎么整齐,有几针松几针紧,边角还有点歪。
“你妈织的?”她问。
“嗯。她第一次织。”
“好看。”
“你说实话。”
陆栖栀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实话就是,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我想要一条。”
郝斯媛没回。过了几分钟,发来一条语音。陆栖栀戴上耳机听。郝斯媛的声音有点急:“你什么时候想要?我让我妈再织一条。”
陆栖栀听完,没回文字,也发了一条语音:“骗你的。我有围巾。”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你织的。”
那边安静了。过了快一分钟,郝斯媛回了一个字:“行。”
陆栖栀盯着那个“行”字,心想:她真的会去学吗?以郝斯媛的性格,说“行”就是“行”。
晚上回宿舍,陆栖栀看到那条围巾挂在郝斯媛的床头。灰色的,毛线织的,确实歪歪扭扭。但陆栖栀觉得好看。不是围巾好看,是有人愿意花时间织一条围巾,这件事好看。
“你妈织了多久?”陆栖栀问。
“她说织了两周。拆了好几遍。”
“你戴了吗?”
“没有。舍不得。”
“围巾就是戴的,舍不得就白织了。”
郝斯媛看了她一眼,把围巾拿下来,围在脖子上。灰色的毛线衬着她黑色的卫衣,她本来就白,灰色显得更白了。
“好看。”陆栖栀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真的好看。”
郝斯媛没接话。她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回床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团毛线和两根棒针。
陆栖栀愣住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下午。楼下超市。”
“你真要织?”
“说了行。”
郝斯媛坐在床上,把毛线绕在棒针上。动作很生疏,手指不太听使唤,绕了好几圈才绕上去。陆栖栀搬了椅子坐过来,看她织。
第一排。织了五针,掉了一针。郝斯媛低头找,找到了,重新穿上去。
“你会不会?”陆栖栀问。
“不会。在学。”
“你上网看看教程。”
“看了。看的时候觉得会了,织的时候又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