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甘心。
她怎么甘心就这样输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妖精？
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宋记者吗？我是白芊柔。”
“我有顾家的猛料……关于那个新来的男宠的，是个不得了的秘密，你一定感兴趣……”
电话接通了。
白芊柔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既然她在顾家混不下去了，那就大家都别想好过。
那个蓝头发的怪物，到底是什么来路……
只要把这个秘密捅出去，他就会被国家机器抓走切片研究，而顾延州……也会因为窝藏危险分子而身败名裂！
“等着瞧吧……”
白芊柔挂断电话，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楼上，顾念之被妈妈牵着，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严肃与沉郁。
他穿着一身缩小版的高定黑色西装，领口系着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的红色领带，头发被发胶固定得整整齐齐，连一根呆毛都不允许翘起来。这身行头打扮得跟个小大人似的，唯独那双酷似顾延州的眼睛里，闪烁着对自由的渴望和对现状的无奈。
牵着他的女人，正是顾延州的大嫂，沈曼。
沈曼长着一张典型的大家闺秀脸，眉眼温婉，气质端庄，嘴角总是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她手里拿着那个被修好的奥特曼，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拿着一件艺术品。
“念念，待会儿吃饭坐要有坐相，不能用手抓菜，不能乱跑，更不能……”
沈曼一边走，一边低声叮嘱，语气里透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封建教条，“不能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去玩这种……幼稚的玩具。”
念念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被“变废为宝”的奥特曼，小手紧紧攥着它的腿，生怕妈妈下一秒就把它扔进垃圾桶。
“可是妈妈……”
小家伙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委屈，“这是异瞳叔叔修好的。他不是幼稚，他是……他是高科技！”
“高科技？”
沈曼轻哼了一声，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那是歪门邪道。咱们顾家是书香门第、商业世家，你要学的是你小叔那样的运筹帷幄，学你爸爸那样的沉稳内敛，而不是跟一个来路不明的……染头发的男人学修破烂玩具。”
她顿了顿，视线投向楼下大厅中心那个穿着满天星西装、蓝发耀眼的男人，眼底划过一抹深深的排斥。
“念念，记住我的话。那个男人，虽然小叔喜欢，爷爷也护着，但在咱们这种圈子里，他终究是个异类。你离他远点，别被他带坏了。”
“异类才好呢！”
念念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倔强，“异类才酷！他才不会像你们一样，满嘴都是规矩规矩！他能把我的奥特曼修好！他能把家里的灯变成爱心！他能……”
“闭嘴！”
沈曼脸色一变，手指用力捏了一下念念的手腕，“这孩子最近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是不是你爸平时太惯着你了？”
她也不管念念疼不疼，强行拽着还在挣扎的小团子往楼下走。
就在两人即将踏上最后几级台阶的时候，大厅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原本正拿着手机准备给异瞳发“加班费”红包的顾老爷子，眼尖地看到了自家大孙子，瞬间把手机往怀里一揣，也不管什么福星不福星了，大嗓门直接吼了起来：
“哎哟！我的乖念念！我的大宝贝！快下来！让太爷爷抱抱！”
这一嗓子，直接把大厅里原本还有些凝重的气氛吼散了。
沈曼脸上的冷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顺贤惠的笑容，推了推念念：“快去，太爷爷在叫你呢。记得要有礼貌。”
念念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看着下面那个对自己招手的老爷爷，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正被顾延州护在中间、一脸淡定吃东西的蓝发叔叔，心里那股叛逆的小火苗蹭地一下就窜起来了。
他突然松开妈妈的手，没有一步步走下去。
而是——
助跑，冲刺，跳跃！
“哇——！！”
小团子像一颗红色的小炮弹，直接从楼梯扶手上滑了下去，那速度之快，吓得沈曼脸色惨白，尖叫出声：“念念！！！”
“砰！”
一声闷响，但并没有预想中的哭声。
只见念念稳稳当当地落地，借力一个翻滚，直接冲到了主桌前，然后精准地扑向了……异瞳。
异瞳正在剥一只大虾，手里还沾着虾油，感觉到一团不明物体袭来，本能地想要闪避，但顾延州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于是，小炮弹“咚”的一声，撞进了异瞳的怀里。
“异瞳叔叔！！”
念念抱住异瞳的大腿，仰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我刚才溜滑梯下来的！帅不帅？！”
异瞳低头看着这个把自己裤子蹭了一手油的小团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他。
“利用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虽然姿势不够优美，但落地缓冲尚可。”
异瞳一本正经地点评道，“评分：7.5分。”
“哇！异瞳叔叔你懂物理吗？！”
念念眼睛更亮了，仿佛找到了知音。
“好了念念，快下来。”
顾延州在一旁开口，虽然语气里带着笑意，但还是伸手把儿子拽了起来，“别把你异瞳叔叔的西装弄脏了，这可是全球只有一件的孤品。”
“没关系。”
异瞳淡淡地说了一句，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反正如果是油渍，我可以利用有机溶剂分子结构进行分解。不需要送去干洗。”
全场再次沉默。
这就是……高科技？
就在这时，气喘吁吁跑下楼的沈曼终于赶到了。
“念念！你怎么这么没规矩！”
沈曼快步走过来，先是冲着老爷子和顾延州点了点头，然后一把将念念拽到身后，眼神却直直地刺向异瞳。
“抱歉啊二叔，这孩子最近被惯坏了，不懂事，冲撞了……这位先生。”
她特意用了“这位先生”这种极其生疏的称呼，连个“二婶”或者“名字”都不愿意叫。
“还有……”
沈曼目光嫌弃地扫过异瞳手里那块擦过虾油的手帕，又看了看他那头深蓝色的长发，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说教。
“咱们顾家的规矩，吃饭时正襟危坐，长幼有序。二叔带朋友回来，我们欢迎。但是这位先生……穿成这样，头发也不染黑，还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分子结构……这会不会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引导？”
“毕竟念念还小，正是价值观形成的时候。我们不想让他觉得，这种……非主流的生活方式，是可以被接受的。”
这番话，说得极尽体面，却字字诛心。
她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用“为了孩子好”的大旗，试图将异瞳钉死在“异类”的耻辱柱上。
周围的亲戚们又开始窃窃私语，不少长辈频频点头，似乎觉得大少奶奶这话说到了心坎里。
“是啊，这头发蓝得跟个阿凡达似的……”
“穿得还亮晶晶的，像什么样子。”
“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
异瞳坐在那里，听着这些充满偏见的言论，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并没有什么怒火，反而升起了一股名为“无聊”的数据流。
【碳基生物的群体排他性。】
【基于外貌和认知偏差的歧视链。】
【建议处理方案：全员静音三分钟。】
就在异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准备给全场来个“强制静音”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顾延州。
他并没有像刚才怼大姑那样暴怒，而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然后才缓缓抬起眼皮，看向面前这个满口规矩的大嫂。
“大嫂。”
顾延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念念好，说怕他被带坏。”
顾延州放下酒杯，镜片后的双眸冷冷地锁定了沈曼。
“那我倒想问问你。”
“念念在楼梯口差点摔倒，是谁拦住了他？”
“念念心爱的玩具坏了，是谁修好了它？”
“念念刚才想玩，是谁哪怕弄脏了衣服也没有推开他？”
顾延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
“是你吗？”
沈曼脸色一僵：“我……我是为了教育他……”
“教育？”
顾延州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所谓的教育，就是把他的天性磨平，把他变成一个只会按你指令行动的傀儡？就像……把你变成一个只会听话的联姻工具一样？”
“你！”沈曼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二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为了顾家的颜面！”
“顾家的颜面？”
顾延州突然站起身。
他这一动，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他走到沈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端着架子的女人。
“顾家的颜面，是靠实力撑起来的，不是靠你那点过时的封建规矩。”
“还有。”
顾延州转过头，看了一眼正躲在妈妈身后、却依然偷偷冲异瞳眨眼睛的念念，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加坚定。
“念念刚才那一下跳滑梯，虽然危险，但他眼里有光。”
“那种光，我在你眼里没看到过，但在他身上看到了。”
“异瞳教他的不是什么歪门邪道，而是……自由。”
“这是我这辈子最想给他，却没能给他的东西。”
说完，顾延州不再看沈曼那张惨白的脸，而是重新坐回异瞳身边，伸手将那个还在装死的小团子拎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念念。”
顾延州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告诉妈妈，你想跟谁学？”
“想跟异瞳叔叔学！”
念念想都没想，大吼一声，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异瞳叔叔能带我飞！异瞳叔叔能变魔术！异瞳叔叔……异瞳叔叔不逼我吃青椒！”
“噗——”
正在喝水的异瞳没忍住，呛了一口，有些狼狈地捂住嘴。
这倒是真的。
毕竟青椒的味道在数据模型里，属于“极度不可控变量”。
“你看。”
顾延州摊了摊手，看着沈曼，“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再说了，大嫂，你嫌异瞳头发蓝，那我这双鞋还是限量的红底漆皮呢，是不是也有伤风化？要不要我现在脱下来给你看看？”
沈曼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放飞自我的二叔，只觉得三观都在崩塌。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给了那个“妖孽”，还输给了自己的儿子，更输给了这个早已不再按常理出牌的顾家。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白芊柔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录音键已经被她按下了很久。
“等着吧……”
她看着正在给念念剥虾的异瞳，那个侧脸温柔得简直不像话。
“等你的秘密曝光，我看顾家还怎么护着你！”
而在异瞳的视野里，一个淡蓝色的弹窗突然在他的视网膜角落里亮起。
【警告：检测到高频无线电波信号传输。】
【来源：大厅角落，坐标（X，Y）。】
【内容：音频数据流……】
【分析结果：威胁等级 A。】
异瞳剥虾的手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拿着手机、一脸阴毒的白芊柔身上。
那是……猎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