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南》那带着淡淡忧伤的民谣旋律,在金碧辉煌的顾家大门口回荡,配合着那两盏此时正散发着诡异粉红爱心的感应灯,产生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后现代主义的荒诞美感。
门口原本正在互相寒暄、递名片的宾客们,手里的高脚杯差点没拿稳,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名媛更是夸张地捂住了嘴,仿佛看到了外星人降临。
“这……这是顾家的新规矩?”
“这也太……前卫了吧?”
“那个蓝头发的,果然是个不简单的狠角色啊。”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异瞳淡定地收回了还在空中微微发颤的手指,侧头看向身边那个快要石化的男人。
“测试通过。”
异瞳的声音清冷,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骄傲,“你看,我把‘威严’这个老旧的补丁删了,换成了‘温馨’的UI界面。这不仅优化了用户体验,还活跃了现场气氛。”
顾延州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把人扔回车里锁起来的冲动。
“异瞳。”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笑容僵硬得像个刚出厂的机器人,“这就是你理解的‘活跃气氛’?你是想把老爷子的心脏起搏器也给吓停跳了吗?”
“那倒是不会。”
异瞳认真地分析道,“我刚刚实时监控了老爷子的心率,虽然瞬间飙升到了120,但那是因为……兴奋。”
“兴奋?”
“对。”异瞳指了指二楼的一扇窗户,“不信你看。”
顾延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二楼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暗红色唐装、头上戴着防蓝光老花镜的身影正扒着玻璃,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晾衣杆,看起来兴奋得像个在游乐园看烟花的三岁小孩。
那是顾老爷子。
他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粉红爱心和民谣大合唱满意得不得了,甚至还在跟着节奏点头打拍子,手里的晾衣杆挥舞得虎虎生风。
“看见没?”
异瞳挑了挑眉,“老一辈的人其实很孤独,他们内心深处渴望这种打破常规的刺激。我这是在……治疗他的阿尔茨海默病前兆。”
顾延州:“……”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许担心的不是异瞳过不了这一关,而是担心整个顾家会不会被这个妖精带沟里去。
就在这时,顾延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老爷子微信的语音消息,只有短短的五个字,背景音还是震耳欲聋的《南山南》:
【这小孙媳妇,绝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让他进!!今晚必须给我坐主桌!!!】
顾延州看着屏幕上的感叹号,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揽紧了异瞳的腰,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恭喜你,面试官对你的‘恶作剧’非常满意。”
“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我的……小数据艺术家。”
异瞳轻哼一声,终于收起了指尖那还未散去的数据流光,恢复了那副高冷不可侵犯的模样。
“走吧。”
他昂起下巴,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孔雀,“顺便提醒你一下,你刚才心跳过快,回去记得吃两片辅酶Q10。我不想还没等你变成老头,你就先猝死了。”
两人穿过那两盏还在闪烁粉红爱心的大门,走进了充满奢华气息的大厅。
随着他们的出现,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异瞳身上,惊艳、探究、嫉妒、鄙夷……各种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
顾延州并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就像是牵着一位易碎的神明,带着异瞳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那张红木圆桌。
那是主桌。
也是整个顾家权力的中心。
桌子旁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顾宇翔和顾周野这对父子外,还有自己那个出国一直旅游的姐姐顾语琳也回来了。
甚至还有一些顾延州眼熟的、平时难得一见的大姑和二姨。而那个曾经在办公室找过顾延州麻烦的白芊柔,竟然也厚着脸皮坐在那里,此刻正一脸苍白地挽着顾宇翔的胳膊,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宣示自己“未亡人”的地位。
看到顾延州和异瞳走过来,白芊柔的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就被她用那副完美的名媛笑容掩盖了过去。
“延州,你来了。”
白芊柔率先开口,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却透着一股子酸味,“这位就是……异瞳先生吧?果然……很特别。”
她特意在“特别”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视线在异瞳那头深蓝色的长发和满天星的西装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双异色的瞳孔上,眼神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敌意。
“这就是那个把延州魂儿勾走的……人?”
旁边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中年妇女——那是顾延州的大姑,手里摇着团扇,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异瞳身上刮来刮去。
“啧啧,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这头发……这眼睛……怎么看着像是个妖怪呢?咱们顾家可是正经人家,这带个这样的回来,以后怎么见人啊?”
“是啊是啊。”
另一个胖胖的婶婶也附和道,“延州啊,不是姑妈说你。男人玩玩可以,但真要过日子,还是得找个知根知底、能生养的女孩子。你看白芊柔多好,家世好,学历好,还这么懂事……”
周围的亲戚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帮腔,一个个唾沫星子横飞,仿佛如果不趁现在把异瞳赶走,顾家就要完了。
异瞳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充满了旧时代糟粕的言论。
他的处理器正在高速运转,将这些声音转化为可分析的数据流。
【噪音分贝:85dB。】
【逻辑漏洞:100%。】
【攻击性词汇:‘妖怪’、‘不知检点’、‘不能生养’。】
【情感反馈:厌恶值 99.9%。】
异瞳微微垂下眼帘,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寒光。他最讨厌这种低效且充满恶意的社交模式。如果不是为了那个叫“顾延州”的碳基生物,他早就让全场的手机都爆炸了。
“大姑,二姨。”
顾延州的声音突然响起,冷得像是在冰窖里冻了三天的铁块。
他并没有松开揽着异瞳腰的手,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是在用自己的体温为异瞳筑起一道防线。
“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顾延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眸锐利如刀,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亲戚。
“今天带他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们‘过堂’的,也不是为了征得你们的同意。”
“这只是通知。”
“通知你们,从今天开始,他是我的合法伴侣,是顾家的半个主人。你们对他尊不尊重,那是你们的事。但要是让我知道,谁在他面前嚼舌根,或者让他受了一点委屈……”
顾延州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就断了谁家的经济来源。毕竟,顾氏集团现在是我说了算,我想让谁破产,不过是签个字的事。”
这番话极其霸道,直接把那群想摆长辈谱的亲戚们怼得哑口无言。大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二姨手里的茶杯都在抖,就连一向嚣张的白芊柔,此刻也不敢再吭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咚、咚、咚。”
沉稳,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看向了二楼。
只见顾老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在管家李叔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了下来。他摘下了那副防蓝光老花镜,露出了那双虽然浑浊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异瞳身上。
“都在嚷嚷什么呢?”
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那嗓门大得连大厅角落里的盆栽都跟着抖了抖,“没看见我的爱心灯还亮着吗?吵什么吵!”
“爸……”
大姑硬着头皮站起来,“延州他带了个……那个男孩子回来,我们这不是……”
“那个男孩子?”
老爷子走到一楼大厅,还没等站稳,就松开了李叔的手,径直走向异瞳。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竟然堆满了慈祥的笑容,那副模样简直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孙子。
“来来来,让爷爷看看。”
老爷子站在异瞳面前,比他矮了一个头,但这并不妨碍他仰着头,用一种极其欣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异瞳。
“嗯,长得俊。”
老爷子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异瞳那件满天星的西装,“这衣服料子不错,还是十七岁那年的款式吧?。”
“这头发,这眼睛……”
老爷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叫什么妖怪?这叫‘仙风道骨’!这叫‘瑞兽临门’!”
说着,老爷子突然转过身,拐杖在地上狠狠一顿,指着那群目瞪口呆的亲戚,骂道:
“你们这群没见识的东西!懂个屁!”
“这可是咱们家的……福星!”
老爷子这一句“福星”,直接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
大姑和二姨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这个平时最看重规矩的老爷子,怎么突然转性了?竟然对着一个男扮女装(虽然并没有)、还留着长发的妖孽男人,用上了“瑞兽”这种词?
“行了,都给我闭嘴。”
老爷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延州,带这小子去坐。就坐我旁边。”
“至于白芊柔……”
老爷子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女人,“那是谁啊?怎么还坐在这儿呢?这位置不是留给念念的吗?把她挪走,别挡着我看重孙子。”
白芊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曾经对自己客客气气的顾爷爷,竟然会当众给她这么难堪。
“爷爷……我……”
“还愣着干什么?”
李叔这时候补了一刀,冷漠地对旁边的侍者说道,“白小姐,请吧。这位置确实是留给小少爷的。”
白芊子咬着牙,眼眶里含满了泪水,最后只能在一众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狼狈地站起身,灰溜溜地挪到了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旁。
主桌终于清静了。
异瞳在顾延州的引导下,坐在了老爷子的左手边。
刚一落座,老爷子就凑了过来,那双老眼闪烁着贼兮兮的光,压低声音对异瞳说道:
“小子,刚才那个粉红爱心……干得漂亮!”
“那密码……你破开了?”
异瞳看着这个精力旺盛的老头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也压低声音回道:“【异瞳是个大笨蛋】?这种难度的加密算法,也就是地球三岁小孩的水平。”
“嘿!”
老爷子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一巴掌拍在异瞳的肩膀上——虽然因为身高原因,拍的是大腿位置。
“好小子!有种!爷爷就喜欢你这种狂妄劲儿!”
说着,老爷子突然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最新的智能手机,推到异瞳面前。
“来,既然你是数据工程师,那爷爷考考你。”
“这破手机,念念把我的锁屏密码给改了,说是为了防止我看直播乱充钱。但我怎么都解不开。你帮我解开,这红包就是你的。”
顾延州坐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少瞬间就混熟了,甚至开始在饭桌上搞起了“技术交流”,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哪里是家族聚会。
这分明是两个不同时代的“黑客”的巅峰对决。
“这还不简单。”
异瞳看都没看手机一眼,手指在那个满是儿童贴纸的手机屏幕上轻点了几下。
“Face ID欺骗攻击……指纹模拟……底层指令覆写……”
大概只用了五秒钟。
“滴——”
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了熟悉的短视频界面,以及那个刺眼的充值确认框。
老爷子眼睛瞬间亮了,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异瞳的手里。
“好!真好!”
老爷子激动得胡子都在抖,“以后在顾家,谁要是敢说你不行,爷爷第一个抽他!”
异瞳捏着那个厚实的红包,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转头看向顾延州,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仿佛在说:【看,我也赚钱养家了。】
顾延州看着他,只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在桌布下轻轻握住了异瞳的手,十指相扣。
“真乖。”
顾延州在他耳边低语,“今晚回去……好好奖励你。”
异瞳的脸瞬间红了一下,小声反驳:“谁要你奖励……我要的是加班费。”
“行,加班费。”
顾延州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保证让你……加班到明天早上。”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的那个小桌子上,被冷落在一旁的白芊柔,死死地盯着主桌上那和谐得刺眼的一家子,手中的高脚杯被她捏得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