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宇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下茶碗,瓷杯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顾宇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袖口,走到白国栋面前,身高上的压迫感让白国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家的面子,是靠钱和实力撑起来的。只要延州高兴,他别说是带个男人回来,就算是带个外星人回来,那也是顾家的贵客。”
“至于婚约……”
顾宇翔眯了眯眼,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当初那是商业联姻,各取所需。现在你们白家资金链断了,想靠这层关系吸血?”
“对不起,这生意,我不做了。”
“亲家!您不能见死不救啊!”白国栋扑通一声就要跪下,那模样着实狼狈,“只要不退婚,那二十亿的融资马上就能到位,白家还有救啊!”
“保安。”
顾宇翔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喊道。
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刻走了进来。
“把白先生请出去。以后白家的人,谢绝入内。”
“是!”
保镖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白国栋,像拖死狗一样往门外拖去。
“顾宇翔!你过河拆桥!你会遭报应的——!”
白国栋的吼叫声在空旷的别墅外回荡,然后戛然而止,显然是被捂住了嘴。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宇翔重新坐回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这臭小子……”
“爷爷!我回来了!”
门口一个五岁小男孩的声音响起,小家伙穿着一身迷彩小马甲,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双肩包,手里还挥舞着一根刚折下来的柳树枝,活像个刚从战场归来的小将军。
跟在后面的顾周野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对自家老爹说道:“爸,您刚才那动静太大,把刚回来的这小祖宗都给吵醒了。”
喊“爷爷”的小男孩——顾念之,小名念念,正是顾延州的亲侄子。他三两步窜到大厅中央,本来还想跟爷爷撒个娇,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顾宇翔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还有门口那还没完全散去的“硝烟味”。
“爷爷,谁惹你生气了?”
念念把柳树枝往身后一藏,奶声奶气地问道,“是不是那个总是涂红指甲花的白阿姨?我爸爸说她是‘吸血鬼’,要把咱们家的钱都吸干。”
顾宇翔看着这个唯一的孙子,脸上那股子冷厉瞬间散了个干净,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笑。他招了招手:“念念过来,让爷爷抱抱。”
“不要!”
念念把头一扭,小脸蛋鼓鼓的,“妈妈说了,爷爷最近在修身养性,不能抱重物。而且……而且我有礼物要给小叔叔!”
提到小叔叔,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装了两颗小星星。
“小叔叔呢?我听妈妈说,小叔叔领了个蓝头发的小哥哥回家,是真的吗?比我的乐高玩具还好玩吗?”
顾周野走上前,把儿子的双肩包接过来,顺手揉乱了他的头发:“那是你小叔叔的人,不是玩具。你见到人要有礼貌,不准乱说话,更不准叫人家‘蓝头发妖怪’,知道吗?”
“知道啦!”
念念嘟囔着,“我会叫他的。不过……如果那个小哥哥不喜欢我,我就把我的限量版奥特曼送给他,能不能换他陪我玩?”
顾宇翔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啊……”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宠溺,“放心吧,那个小哥哥……估计会很喜欢你。毕竟,他也是个……孩子气的。”
集团里,顾延州工作工作着,就突然想看看在家里的那个家伙在干嘛,于是顾延州打开了手机,通过监控看他。
此时的异瞳呢,也是刚刚醒过来,浑身没力气,只能躺在床上,感觉肚子饿了,就伸手去拿手机点外卖,他那边刚点完,顾延州的手机就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6.8,拼好饭,一个照烧的鸡腿饼,一个豆浆。
顾延州看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字迹,手指在“拼好饭”以及那个“6.8元”的金额上悬停了两秒。
一秒,两秒。
这位掌控着几百亿商业帝国的顾氏总裁,在顶层那间寂静肃穆的办公室里,毫无形象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拼好饭……6块8?”
顾延州摘下眼镜,随手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那双总是带着算计与冷厉的眸子里,此刻却像是融化了一汪春水,满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我的小债主,你还真是……会过日子啊。”
监控画面里,异瞳点完外卖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手机随手一扔,像只瘫痪的小海豹一样重新把头埋进了枕头里。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铺散开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只如玉般白皙的脚丫从被子里露出来,脚踝上还隐约带着点昨晚留下的红痕。
顾延州盯着那只脚,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这人被折腾得脚趾蜷缩、哭得眼尾发红的模样,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两下——【为他代付】。
付款成功后,顾延州并没有关掉界面,而是极其熟练地点进了商家备注栏,手指轻敲,输入了一行字:
【送到别墅门口,不用打电话,挂门把手上就行。另外,多送两个卤蛋,再加一份牛奶。这位用户是我家属,正在‘术后恢复期’,需要高蛋白,别太油腻。】
做完这一切,顾延州并没有急着关掉监控。
他看着那个在卧室里安静沉睡的身影,突然觉得那些枯燥乏味的财务报表和晦涩难懂的合同条款,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虚幻地描摹着那人的轮廓。
“饿了不知道叫我?”
顾延州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非要点这种重油重盐的垃圾食品……你的腰还要不要了?”
他又看了一分钟,直到确认异瞳呼吸平稳,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才依依不舍地关掉了监控画面,重新戴上眼镜,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顾二爷处理文件的速度快了不少,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连带着进来送咖啡的秘书都觉得今天的总裁仿佛自带柔光滤镜,吓得多看了一眼都不敢出声。
半小时后。
异瞳是被饿醒的。
那种饥饿感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小手,在胃里一下一下地挠,扰得人心烦意乱。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一条来自【某团外卖】的短信弹了出来:
【尊敬的顾延州先生(代付),您为用户“异瞳”代付的订单已送达。备注:已加卤蛋牛奶,祝用餐愉快。】
异瞳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那条短信看了三遍,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
“顾延州……代付?”
异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当然,这个动作再次挑战了他腰部肌肉的承受极限,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软绵绵地倒了回去。
“这个变态!监视狂!控制狂!”
异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脸却因为这个“代付”的行为涨得通红,“他怎么连我点个外卖都要监控?!我的隐私权呢?我的尊严呢?!我想吃个6块8的拼好饭怎么了?!我这是在勤俭持家!”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安静的卧室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异瞳挣扎着爬下床,拖着像是借来的身体,一步步挪向门口。
打开门,果然看到别墅的大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黄色的外卖袋子。
他把袋子拿进来,打开一看。
一个照烧鸡腿饼,一份热豆浆——这是他点的。
但除此之外,还多了两个茶叶蛋,和一盒温热的纯牛奶。
异瞳看着那个牛奶盒,肚子叫得更响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抱着外卖袋重新爬回床上。
一边咬着那个酱汁浓郁、外皮酥脆的照烧鸡腿饼,一边忍不住想:顾延州这家伙,虽然是个流氓,是个强盗,是个精打细算的资本家……
但这顿加餐,确实挺香的。
晚上,等顾延州下班回家后,异瞳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顾延州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台发光的屏幕上。
屏幕上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代码或者报表,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仿佛流动星河般的蓝色光带,不断地变化、组合、拆解,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极其生僻的符号,根本不像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或编程语言。
“宇宙联盟……数据库?”
顾延州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虽然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光带里蕴含的庞大信息量,那种浩瀚感让他这个站在地球商业链顶端的人都感到一阵眩晕。
而那个正在处理这些浩瀚数据的“外星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趴在桌子上。
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脸颊边,正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扫过那挺翘的鼻尖。
异瞳的呼吸很轻,但节奏却有些急促,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进行着什么高强度的工作。
顾延州伸出手,想要把他抱回床上,但指尖刚触碰到异瞳的肩膀,异瞳就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猛地哆嗦了一下。
“别动……还没整理完……”
异瞳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星云……坐标……偏移了……修正……修正……”
他的手指还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动了两下,屏幕上的光带随着他的动作瞬间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荡,然后慢慢稳定下来。
顾延州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这个明明累得要死、腰疼得路都走不稳,却还在死磕工作的家伙,心里那股子心疼像是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这就是他的小债主。
虽然是不知道打哪来的,但是却比任何人都还要努力,哪怕是用着拼好饭填饱肚子,哪怕身体已经发出了警报,也不愿意偷懒一秒钟。
顾延州收回手,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异瞳身后。
他弯下腰,胸膛贴上异瞳的后背,双臂穿过异瞳的腋下,轻轻环住他的腰,然后手掌覆盖在异瞳放在鼠标上的手上。
异瞳瞬间僵住,那双异色的瞳孔猛地睁开,里面还带着没完全散去的数据流光,看起来妖冶又迷幻。
“顾……顾延州?”
异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懵懂,还有一丝被吓到的慌乱,“你回来啦?别……别乱动,数据正在关键期……”
“我知道。”
顾延州在他耳边低声说道,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给你当‘人体外挂’。你指挥,我来动。”
“你……你看得懂吗?”
异瞳有点怀疑。
“看不懂。”顾延州回答得坦坦荡荡,“但我看得懂你的指令。左边那个红色的光斑,是不是要消除?”
异瞳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顾延州。
顾延州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些让他眼花缭乱的光带上,但他指出的位置,确实是数据流中的一个逻辑漏洞。
“你怎么……”
“直觉。”
顾延州轻笑一声,握着异瞳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这种垃圾数据,看着就碍眼,像极了白家那些财务报表里的假账。删了?”
“……嗯。”
异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顾延州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宇宙代码,但他懂他。
这就够了。
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上,这个对他一无所知的地球男人,竟然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
“还有一个……”
异瞳重新趴回桌子上,让顾延州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合着自己,汲取着那源源不断的体温,“那里……蓝色的,需要导入星图。”
“好。”
顾延州的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虽然速度赶不上异瞳那种“光速手”,但胜在精准有力。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种亲密的姿势,在这个充满了科技感却又温馨至极的夜晚,并肩作战。
窗外的海浪声似乎都变小了。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段数据的归档,屏幕上的星云图终于稳定了下来,变成了一片静谧深邃的深蓝。
“完成了。”
异瞳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顾延州怀里。
“累不累?”
顾延州低头吻了吻他的耳垂,手掌贴着他的小腹,轻轻揉按着,“饿不饿?拼好饭吃饱了吗?”
提到拼好饭,异瞳的脸又红了。
“吃……吃饱了。”
他小声嘟囔,“还……还挺好吃的。”
顾延州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脊背传到异瞳心里。
“既然吃饱了,也干完活了……”
顾延州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抱起来,异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
“那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今晚的加班费了?”
顾延州抱着他走向浴室,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暧昧。
“刚才我也算半个‘数据工程师’,这工资……是不是得用肉偿支付?”
异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天的。
不仅要在公司做牛做马,回家了还要被这个资本家压榨劳动力。
“顾延州!”
“嗯?我在。”
“你是个周扒皮!”
“不,我是你的……长期饭票兼……全职爱人。”
浴室的门关上,灯光暧昧。
而那台电脑屏幕上,那颗静谧的蓝色星球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爱心坐标。
那是异瞳刚才偷偷加上去的。
定位:【顾延州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