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好。”逢空搓了搓指腹。皮肤表面浮起细密的银白色鳞状结构,看来趋向程度加深了,可她好像也没做什么。
黑泥漫过来时,她清楚地感觉到小腿正吸附着泥土中的水分:“这福气,你还是留着自己享受吧。”
“等一下。”闻灼举起手。
女人转过头看着闻灼,膨胀的眼皮下透露出被打断的不悦。
闻灼看着眼前浓白的肉汤,困惑地眨了眨眼:“你刚才说这汤是宝贝,对吧?”
“是啊。”女人昂起头,语气骄傲,“这是咱们女人的福气。”
“既然是福气,能让人在家享福,为什么老太太不把这福气留给她自己的亲儿子呢?”闻灼挠了挠头。
来都来了嗤笑一声:“这还用问?哄她卖命的鬼话你也信,说明老太太心里门儿清,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福气。”
“你胡说。”女人的五官变得扭曲,“老太太最疼我了,她说我是贴心小棉袄,拿我当亲生的。”
逢空迎着她的视线:“棉袄不就是用来挡风的吗?”
“你们懂什么。”女人抠着桌子边缘,“这个家里里外外都离不开我,他们依赖我,我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用着你,你倒当成福气了?”甜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句难听话,圈里养头推磨的驴,使唤的时候也得夸一句离不开它。”
“没有我这个家就垮了。”女人疯狂地摇头。
小鸟冷冷道:“你没嫁进来之前,他们全饿死了?”
“闭嘴,都给我闭嘴。”女人尖叫起来,身上的旗袍从缝线处爆开,躯干像是一株巨大的肉质囊袋膨胀开来,颈部向上拉长延伸,形成了口袋状的褶皱,肚腹鼓胀如巨大的吸盘,粘稠的消化液顺着口器渗了出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干草与腥酸味:“我要把你们都吃下去,谁也别想走,都给我烂在这里。”
“噫,好恶心。”来都来了端起面前的白汤,兜头泼在了膨胀的植物口器上。
“跑。”逢空拽住手边的闻灼,转身冲向大门。
女人下半身化作数条粗壮的根须,贴着地面向众人快速蠕动逼近,吸盘里发出重叠震耳的哀嚎:“为什么要跑,我对你们不好吗?我管你们吃管你们穿,就差把心都掏给你们了。”
“你是对自己不好。”甜甜一个急停转身,双手各握着一把驳壳枪。枪口喷吐着黑色烟雾:“你说你苦,说你没得选。我家姊妹五个,我排老三。爹不疼娘不爱,夹在中间像根草。闹灾那年发大水,我烧得人事不省,家里为了逃命硬把我扔在高粱地里等死。”
“我也想过干脆烂在地里算了。可凭什么?我就该死吗?我嚼过草根,喝过泥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今年七十二了,照样活得好好的!”甜甜看着那团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吃过的苦,不是你活该受的。可你非要拿它去拴住别人,那就没人救得了你。”
巨大囊袋上的肉褶抽搐了几下,猩红的眼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迷茫和痛苦:“既然你们都不想留,那就逃吧,逃得出去,我就算你们退租了。”
墙壁渗出大片大片的黑色粘液。无数只苍白浮肿的断手从泥泞中破土而出,像密集的海藻在挥舞,空气里回荡起无数重叠的女声:“留下吧……”
“这都是为了家好……”
“女人哪有不吃苦的……”
“认命吧……”
逢空抽出腰间的戒尺迎空一挥,凌厉的尺影抽断了缠向脚踝的断手。门厅狭窄,她收势不及,戒尺磕上大门左侧,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抽晚了。”小鸟瞥了眼新留下的凹痕,又低头看向门框底下那几道一模一样的旧痕:“你要是早来这么一下,我们之前还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先礼后兵。”逢空面不改色地收回戒尺:“之前抽早了,咱们不是照样进了第三轮?”
“门卡死了。”闻灼怎么拧都不行。
小鸟瞥向侧方的阳台:“那边也被封死了,枝蔓缠得密不透风。”
“回浴室,走气窗。”逢空当机立断:“那里有青苔。”
一条碗口粗的根须横扫而至,小鸟眼疾手快地将闻灼往怀里一揽。根须砸在柜子上炸开了木屑,擦过她护在闻灼头边的手臂。
逢空错步上前,戒尺裹挟着破风声迎向根须。小鸟借着掩护拔出鸟头匕首,扎进根须关节处一绞,将它削去大半截。
“大小姐小心!”闻灼惊叫未落,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泥鞭,她整个人向前扑倒,疼得冷汗涔涔。
逢空刚要回援,脚踝冷不丁被泥潭里窜出的断手攥住。她反手一尺拍碎鬼手,顺势将闻灼解救出来。
“这怎么还带溅射伤害的?”来都来了狼狈地躲开一团滴下来的黏液,“跟铜锁上那层黏糊糊的恶心玩意儿一模一样!”
那怪物沿着走廊横冲直撞,根须抽碎墙角,泥浆四处飞溅。
闻灼抱头躲过一截横扫过来的根须:“为什么她光打我们不打你啊?”
“因为尊老爱幼肯定是她深入骨髓的传统美德第一课!”甜甜不紧不慢地从它身侧走过,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泥星。
前方的走廊已经被鬼手塞得严严实实,断腕和手指在泥里翻涌,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没路了。”小鸟刹住脚步。
“都给我让让。”来都来了挤到前面,从口袋里抠出一枚硬币,指尖一弹。
逢空眼皮狂跳:“别告诉我那是决策币。”
伴随着刺目的彩色霓虹灯闪烁,一辆粉色小火车造型的投币摇摇车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上车。”
五个人手忙脚乱地窜上了狭小的车座,来都来了劈手拍下启动键。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