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远越好。”
“别心软,心软你就输了。”
“把碎片粘起来去报到,学费自己去挣!”
“那是吃人的地方。”
“别信他们的眼泪!”
“走了就别回来!”
字迹从最初的蓝黑墨水,字字尖锐,到中间几页变成了挣扎的深紫,最后几页笔迹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透着精疲力尽的绝望。
翻到三分之二处,终于出现了真正的照片。
一张全家福。1983年春节。
照片严重褪色,女人的嘴唇、窗棂上的春联都已模糊,男人的衣服也褪成了灰白色。
逢空翻过照片,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家常:“1983年全家福。平儿期末考了双百,禾儿说妥了门亲事,苗儿也有新衣裳穿了。”
在这行字下方,还有另一排刻痕。像是用针尖或发卡一下下划出来的,需要侧着光才能看清:“裙子是堂姐不要的旧货,六个菜里我只夹了面前那盘豆腐。他赌输了钱,转头就把大姐给许出去了。这不是家……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刻痕的最下方,还有一行用铅笔反复描摹几乎将相纸磨破的字:“我想走。”
“走”字的最后一笔刺穿了相纸。从那个三角形破口看进去,刚好露出了照片上那个叫“苗儿”的小女孩的脸。
逢空沉默地翻过一页。
1992年,山顶,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几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站在晨曦的风里,头发乱飞。
背面是飞扬的字迹:“今天和秀秀、阿敏、小雅、丽华说好了,下个月就走,去大城市,以后就没人叫我苗儿了,大家都会叫我王秀云。”
再下一页是空的。本该贴照片的位置,贴着一张撕成两半的粉红色火车票。断口处用发黄的胶带压着一根长长乌黑的头发。
再往后翻,又是家庭合影。
结婚照里,苗儿穿着不算合身的旗袍,笑容灿烂。
来都来了盯着照片,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我发现房东跟她老公长得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不得能把人磋磨成这样。”
相册的最后一页,时间定格在2015年。
抱着婴儿的照片里,她发胖了,背驼了,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照片背面没有字,只有一滴褐色的水渍。
闻灼瞥了逢空一眼,低声开口:“她以前明明也想过要走的。”
“别琢磨那些没用的了。”来都来了见闻灼又要犯心软的老毛病,毫不留情地打断,“论迹不论心,她现在做的哪有好事。”
“行了。”逢空合上相册,“你们手里的线索都对完了吗?”
“其他都对完了。”小鸟把日记摊在置物台上,“就剩这个。”
甜甜用指节敲敲日记:“根据空空之前推出来的东西,这日记上面写的所谓植物,很有可能就是指我们五个。”
逢空点头,“三号苗是我,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们的碗里都有胡萝卜,我没有。”
“五号苗肯定是闻灼。”来都来了想都不用想,“如果人家是园丁,我们是植物,那你也是最听话的植物。配合得不得了,让干嘛干嘛。”
“我哪有,”闻灼不服气,红着脸反驳,“我那是不想打草惊蛇。”
另外三人却没跟着笑。
“等等。”甜甜琢磨道,“闻灼腿上的纹路最明显,日记里又说五号苗长势良好。这里的长势,会不会是指植物趋向程度?”
“如果是这样,那大小姐说的可能有道理。”小鸟说,“越听话,就会趋向越深。”
来都来了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让她们想了这么多:“那她作为龟背竹,下一步不会开裂吧。”
闻灼惊慌失措地去摸自己的腿:“我不要,我再也不听话了!”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逢空道,“只能确定你的趋向最明显,不用慌,你可以留意她接下来还会要求我们做什么。”
小鸟总结:“三号苗是逢空,五号苗是闻灼,剩下的一号、二号、四号,就是我们三个。”
“我们明明昨天才到。”闻灼听晕了。
“这里出现了两次异常、换盆、重新观察。”逢空看着日记,“说明至少有两次,观察过程被重新开始了。我们经历过的事情没有留在记忆里,但记录还在。”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重置了?”来都来了挑眉。
“很可能。”逢空说,“每次有人发现问题就是异常,触发一次换盆就是重置。但她怎么做到的,我们还不知道。”
小鸟飞快地计算着日历上的周期:“按照这个规律,我们第一次被重置是在来的第二天,第二次在第五天。”
来都来了若有所思,“怪不得我们没有身份牌,也没有弹窗,而她能叫上我们每个人的名字,还知道我们的喜好。”
闻灼的声音有点发飘:“那……那日记最后写的换土又是什么意思?跟换盆不一样吗?”
“不清楚。”甜甜沉声道:“至少在她的记录里,这两种处理不是一回事。现在只能确定她把这些苗分成了两种情况。至于换土之后会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
闻灼打了个寒颤:“不会是我吧?我不要跟你们分开。”
小鸟安慰道:“日记里说其余暂缓处理,也绝对不代表安全。没准会进行下一次重置。”
逢空想起厨房水槽下方的东西,“我和甜甜在厨房发现了一些堆肥,其中有龟背竹的叶子,纹路和你腿上的一样。”
“也就是说,在上一轮里已经有一株龟背竹被当成废料拿去堆肥了。”甜甜缓缓吐出一口气。
来都来了的目光落在自己发胀的手指上:“能换土的继续养,剩下的暂缓处理……最后会不会都变成那堆肥里的东西?”
没人接话。
“所以我们今天无论如何要离开。”逢空环视几人,“周日是本轮观察结束的节点,今天就是第七日。迟则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