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水杯啪地碎在女人脚边,溅出一地碎玻璃渣。她吓得跳了一下,提着袋子躲在年轻男人身后,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年轻男人目不斜视地越过她们,回了房间。
来都来了和闻灼迎上去,七嘴八舌地指着对方告状。女人敷衍地拍了她们两下:“好了好了,多大点事……”
她环视了一圈乱糟糟的客厅:“女王头和花烛姐呢?”
来都来了压根不听,扯着她的衣服不撒手:“你不许走,你还没给我评理呢,你是不是也跟她一伙的?”
女人甩了一下胳膊没甩脱:“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来都来了伸出光秃秃的手指戳到她眼前:“我钻石戒指丢了,只有龟背竹没有不在场证据,你又帮着她说话,是不是你也参与了?昨晚借着修剪植物的幌子进屋制造动静,该不会就是想趁机偷我东西?”
“哎呀,你怎么能把人想得这么坏。我昨晚那是去正经修剪植物,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我看八成是你自己随手乱搁,给忘在哪儿了。”女人被坠得迈不开步,索性停在原地:“你看你,为了这么点虚无的事闹成这样。脾气这么冲,谁能受得了你?”
她说着,拖拖沓沓地走到客厅中央,把手里的袋子往茶几上一搁,像是终于找到了替她操心的理由:“说到底,还是没个归宿,心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女人找了个凳子过来站上去,把挂在吊灯上的针织披肩扯了下来:“你虽然总说你父母爱你、尊重你,可你哥哥把家里的东西都继承了,你心里真能一点都不在意?现在事业做得再好,终究也是你自己一个人撑着。女人嘛,还是得找个人,给你一个安稳的——”
一团湿冷的黑泥带着连根拔起的植物,砸在了女人的脸上。
来都来了反手将花盆砸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泥巴:“少拿你那套破道理来恶心我。”
黑泥顺着女人的脸颊往下滑落,在她干净的棉布裙上砸出几块黑印。
女人抬手抹掉脸上的泥渣,用一种看可怜虫的眼神退后了一步:“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就固执吧。不听我的话,有你吃亏的时候。”
“怎么又吵起来了?”逢空拿着一套衣服从走廊尽头过来。
“你看看铜钱草这脾气,现在连天堂鸟都压不住了。”女人向逢空抱怨:“你拿着衣服干嘛?”
逢空跟她解释:“她们吵架泼了花烛姐一身水。花烛姐去浴室换衣服了,我给她拿的衣服。”
闻灼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也要去,是我对不住花烛姐。”
来都来了挑起眉毛:“我也去!”
“行行行,你们都去。”女人把披肩掸了掸,递给来都来了:“拿去吧,别再吵了。”
小鸟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那我也去吧,真怕你们一会儿把房顶掀了。”
“你不会是去帮她的吧,我才不跟你一路。”来都来了瞪她。
闻灼也别开脸:“我说了没拿就是没拿,我不用谁来帮我。”
小鸟冷冷丢下一句:“走不走?”
“要去快去。”女人懒得再理这群煞星,拎起袋子转身走向厨房:“我去把肉腌上。”
不多时,厨房里传来了磨刀石“噌——噌——”摩擦刀刃的钝响。
“完了,这门也打不开了。”浴室门内传来闻灼咬牙切齿的声音。
小鸟冷静指挥:“先别砸,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来都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紧随其后:“这破地方就没个能用的东西吗?”
逢空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
里面正举着花洒头准备砸锁的闻灼、伸手拦她的小鸟,以及蹲在柜子前翻找东西的来都来了,齐刷刷僵在原地。
逢空手搭在门把手上:“这门是往外拉的。”
一直抱臂靠在墙边的甜甜慢悠悠叹了口气:“我看你们几个是擀面杖吹火。”
闻灼迷茫地抬起头:“甜甜什么意思?”
“她说我们一窍不通。”小鸟说。
逢空闪身挤进去,“别管了,先来干正事。”
跟在逢空身后的闻灼在进入浴室时身形一阵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旧电视画面,紧接着来都来了和小鸟也跟着一阵扭曲,化作三张泛黄的名片飘落在地。
逢空弯腰捡起三张废名片。
真正的来都来了抽走一张,翻来覆去地看:“会不会演得太夸张了,我平时可不是这样。”
闻灼不赞同:“我觉得挺像的。”
逢空顺手把剩下的名片收拢:“已经失效了。”
来都来了把名片揣进兜里:“留着当纪念。”
闻灼伸手:“那我也要一张。”
逢空递过去一张,随后把视线转向小鸟。
小鸟摇头:“我不要。”
闻灼从怀里掏出那本相册:“大家已经看过了,就等你了。”
逢空接了过去。塑料封皮在手里发脆,发出咔嚓声。
翻开第一页。没有预想中的温馨留念,全是一张张打印出来的截图。
发帖时间横跨2005年到2015年,来自各种早已消失的论坛。
“求助:妈妈以死相逼,不让我去外地工作怎么办?”
“弟弟要结婚,家里让我拿存款给他买房,该给吗?”
“二十六岁了,父母天天逼婚,我快受不了了……”
“录取通知书被爸爸撕了,说女孩子读师范更好嫁人……”
求助者不同,困境相似。在每一个帖子下方,都有同一个人用笔尖一遍遍刻下的回复:
“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