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接过红塑料凳:“这凳子挺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女人把凳子放好,见来都来了正拿着丝瓜络给自己搓手臂,又热情地凑过去:“要不我帮你搓吧?龟背竹年纪小,手上没劲儿。”
小鸟侧身挡了一下,出声拉开距离:“不用,她皮薄,不吃力。”
女人有些遗憾地缩回手,倒也没出去,就守在甜甜旁边四处找话聊。
“你看看你这皮肤,一点也不像这个岁数的人。”女人蹲在甜甜身边絮絮叨叨,“多洗洗,多擦擦,这夜里睡觉才香呢。”
甜甜坐在小塑料凳上,顺口打听:“妹子,你们这的水温怎么总感觉上不去?最热也不算热。”
“哎,这楼年头久了,管道不行。”女人摆手解释,“顶楼装的是太阳能,太阳晒出来的水就这温度,省电,还温和。多洗洗对骨头好,就跟晒太阳补钙是一个道理。”
“这样啊。”甜甜听她在那扯。
绵密的水雾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浴室里渐渐雾蒙蒙一片,连一米外的人影都显得模糊不清。
闻灼在雾里眯着眼:“哎呀,我看不清你们了。”
甜甜在凳子上拍了拍:“这儿呢。害怕就过来,别乱跑。”
女人笑起来:“这有啥好害怕的?密闭的空间,门关得死死的,谁也进不来。”
闻灼哼了一声:“不行,我最怕这种看不清的地方了。”
甜甜扶着墙站起来:“要不你站着别动,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过来了。”闻灼循着声音往甜甜身边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东西。
来都来了听出甜甜在帮闻灼定神,故意拿自己给闻灼打岔,嚷嚷着加入聊天:“那你这胆子不行啊,小时候我被我哥关过阳台,我顺着下水管就爬下楼跑了……”
浴室空间大,声音在湿热的水汽里荡出回音。
逢空和小鸟趁着女人的注意力和听力全被牵制住,摸到了浴室唯一的气窗下。
气窗开在高处,不算大,装着磨砂玻璃,上面糊满了冷凝水,完全看不到外面。
小鸟沿着窗框摸了一圈,又试着推了推窗扇,随后朝逢空比了个手势。
逢空清了清嗓子,低低咳嗽了一声。
那边来都来了拉大嗓门:“闻灼,你听见没?我小时候可比你厉害多了。”
小鸟借着掩护,踩着逢空托住的手凑向气窗。气窗玻璃上的水珠不断滚落,又迅速生成新的。小鸟用指尖抹去一块水汽,玻璃冰冷湿滑。然而指尖刚移开,那块擦净的地方眨眼间又凝结上一层白雾,再次变得模糊。
逢空又咳嗽了一声。
那头闻灼手里的肥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路滑出去老远。
“哎呀,肥皂掉了。”闻灼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慢点慢点,别摔着。”女人吆喝着去帮忙,正好掩盖了气窗边摩擦发出的微弱响声。
抹掉,凝结。再抹,再凝结。这扇窗仿佛能自我修复一样,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小鸟低头靠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不行,水汽太重。”
逢空扶着小鸟的脚踝,“我去找大小姐。”
小鸟顺势退下来。逢空弯着腰,贴着湿滑的墙砖一路摸过去,撞上了来都来了的胳膊:“你这儿有肥皂和搓澡巾吗?”
来都来了眯着眼看清是逢空,顺手把搁板上的肥皂和丝瓜络拍在她掌心里。
逢空用指关节在她手背上叩了两下,往甜甜的方向指了指。
来都来了点点头,扬声问:“龟背竹,你在哪儿呢?”
闻灼在雾里大声应道:“我在这儿!”
趁着动静,逢空摸回气窗下,迅速将肥皂抹在湿透的丝瓜络上,揉出一层白黏的浓稠泡沫,递给小鸟。
小鸟踩着逢空借力往上一拉,把打满泡沫的丝瓜络在气窗玻璃上抹了一圈。
肥皂膜暂时挡住了冷凝水,玻璃终于透出了一角清晰的轮廓。窗外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光,近得仿佛就贴在玻璃外面。
还没等小鸟看清更多,那一小块刚刚擦出来的清晰玻璃,又被新生成的白雾覆盖了。
小鸟扶着逢空的肩膀,借力落回地面。
逢空问:“看到什么了?”
“没有景物。”小鸟低声道,“全是白光,贴着窗户照。”
逢空沉吟片刻:“窗外看不到景物,只有贴得这么近的白光,这窗户外面恐怕不太对。”
小鸟看着她:“你刚才在桌上想说什么?”
“地漏。”逢空低头指了指脚下。
小鸟顺着看过去,水龙头开了这么久,热雾弥漫,地面却几乎没有积水,连地漏周围都是干的。
还没等两人细研究,女人喊道:“大家都洗得差不多了吧?刚吃饱饭不能洗太久,容易出事。差不多了就赶紧出去吧。”
洗完澡出来,几个人都神清气爽。她们身上裹着女人准备的棉布浴袍,布料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干爽气味,贴在身上有种奇异的妥帖。
闻灼不断打着小小的哈欠,每次哈欠都会带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被她用浴袍袖子烦躁地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