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像是终于放下心来,起身给她们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们住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床我都铺好了,被子也是前两天出太阳的时候晒过的。我住在你们斜对面那间,缺什么就跟我说,别客气。你们难得过来一趟,就当自己家一样。”
来都来了往走廊尽头扫了一眼。女人说的那间卧室门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旧铜锁,锁扣在门外。她收回了视线:“那浴室呢?”
“浴室和卫生间在一起,在厨房边上。”她说着又朝厨房那边指:“什么东西我都备好了,虽然家里地方不算大,不过东西都齐全。”
闻灼半靠在椅背上听着她们说话,眼皮直打架,装着装着竟真有点困了。
甜甜也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逢空悄悄将大拇指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驱散脑子里的昏沉。她按着桌沿站起来:“正好我想洗个澡。”
“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女人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瓷碗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出了一身汗又淋了雨,湿气全困在皮肉里,可不能就这么歇着。洗个热水澡把毛孔全打开,把毒气蒸出来才舒坦。”
“那我最后一个洗。”闻灼贴心地说。
“你困成这样,还等什么最后一个?”甜甜看她一眼,“你先去洗,洗完赶紧睡。”
闻灼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跟着起身。
“哎,一起洗不就好了?”女人说,“卫生间够大,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也能帮忙搓搓背,省得你们自己够不着。”
甜甜扶着椅背站起身:“那大家一起去吧,省得折腾。”
女人带着几人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浴室顶上的浴霸亮起,闷热的浴室顿时更添了几分燥意。
小鸟看了眼亮着的浴霸:“这么热的天,还开这个?”
“热归热,刚吃完饭可不能大意。”女人关上门,“你们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身体好,淋了雨也不当回事。等真难受起来,就晚了。”
“这……一起洗?”来都来了看了眼狭窄的门口,“这么小的地方,转个身都挤吧?”
“谁说里面小了?”女人走进去伸手拉开浴帘,“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浴帘一拉开,白茫茫的热雾便涌了出来。来都来了眯起眼往里看,视线穿过雾气,整个人愣住了。
狭窄的门框后面,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普通民宅的公共大澡堂。一排排喷头沿墙排列,地上铺着潮湿的防滑垫,靠墙还砌着一条长长的置物台。
“这下可以一起洗了吧。”女人走进去拧开水阀:“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冷水啊,千万别用冷水洗。洗好了,衣服脱了放那边的红色筐里,上面粉色筐里有干净的毛巾和浴袍。”
“你们先洗,我去把桌子收拾了。有什么事就喊我。”她掀开浴帘走了出去。
来都来了盯着淋浴头下不断升腾的热雾,忍不住吐槽:“这到底是洗澡啊,还是蒸桑拿补水啊?”
甜甜环顾四周:“跟过去厂里的大澡堂倒是挺像。”
闻灼好奇地走到一排喷头前看了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家里搭这种大澡堂的呢。”
小鸟沿着墙边走了一圈,发现一排花盆整整齐齐地摆在砌筑的置物台上:“把植物养在浴室,不会被热气烫死吗?”
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墙角瓷砖缝隙里堆着一层暗绿色的青苔,在热雾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逢空的指尖悬在长满青苔的瓷砖上方停了一秒。
“还在磨蹭什么呢?怎么不脱衣服呀。”女人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带着空洞的回音。
她不知何时又挤进了浴室,袖子高高挽起,手里拿着一块粗糙的丝瓜络搓澡巾。
“啊?我们自己洗就行……”来都来了捂紧领口,下意识往后退。
“害羞什么?咱们不是说好了吗,等见面了可以一起洗大澡。”女人不由分说地走了过来,“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没见过?你们自己搓哪有那么大力气,后背也够不着,洗不干净,过几天该发痒了。”
闻灼刚别扭地脱掉湿黏的T恤,正抱着手臂不自在,一双粗糙的手就按上了她的背脊。
“呀!”闻灼轻叫一声,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双手的力道倒是恰到好处,沾湿的澡巾沿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擦过去。闻灼绷着肩膀,过了一会儿慢慢松下来。
“原来洗大澡是这种感觉。”闻灼被搓得浑身通红,舒服得直吸气:“哎哟,这也太舒服了吧,感觉整个人都展开了。”
热气熏得逢空浑身发闷,指腹泛起一层褶皱,湿漉漉的布料贴在后背上很是难受。她靠在湿闷的墙边,视线越过蒸腾的雾气,落在女人的手上。
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结着老茧。热雾缭绕间,女人手背上浮着一小片极淡的绿色,像是隔着皮肤透出来的。
逢空盯得有些出神了,女人转身时胳膊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旁边的小鸟眼疾手快,伸手托住逢空的肘弯。
女人赶忙转过身:“哎哟,不好意思,撞着你了!站得稳吗?要不要我扶你?”
逢空借着小鸟的力道站直:“不用,地上有点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