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日子过了一周，云栖觉得自己正在以一种危险的速度习惯这一切。习惯毕煊每天早上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起来的样子，习惯毕煊时不时冒出来的“老婆”和那些让他面红耳赤的亲昵举动，习惯那双漆黑的眼睛追随他的身影、习惯那只大手无故搭上他的腰或者后颈、习惯那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栖栖，我想吃苹果”“栖栖，陪我出去走走”“栖栖，你今晚睡我旁边的陪护床好不好”。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明知道这根稻草撑不住他的重量，但还是忍不住死死地攥着。

有一次毕煊去做检查，云栖在病房里等他，碰到了来探望的陈屹。陈屹是毕煊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云栖暗恋毕煊的人——

那是大三的一次聚餐，云栖看着正在和林茜聊天的毕煊，女生笑着和他说些什么，毕煊脸上的表情他看不清，但猜也能猜到毕煊那时一定是开心的。

云栖坐在角落一点的位置，抱着杯果子酒，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他酒量很差，但他此刻有些想靠酒精麻痹一下自己，索性慢慢地把整杯酒都灌进了肚子里。

期间还看见毕煊好像皱着眉看了自己一眼，他更委屈了，然后就看见毕煊起身离开了包房。

这时陈屹坐了过来，“云栖？你不是不爱喝酒吗，怎么这一杯都喝完了？”

云栖没反应，他“靠”了一声，又说道：“不会已经喝醉了吧？”

云栖抬起被酒意熏红了的眸子看了陈屹一眼，“陈屹，你知道毕煊为什么会喜欢林茜吗？”

陈屹一懵：“喜欢林茜？哎不是，你酒乱喝就算了，怎么话也乱说起来了。阿煊和林茜是……”

后面的话云栖没听清楚，他脑袋嗡嗡的，反应能力直线下降，陈屹居然这么笨，都没看出来林茜和毕煊的情投意合。

“要是我是林茜就好了……”云栖神志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陈屹目瞪口呆地愣住了。

后来云栖就彻底醉晕了过去，隔天发现自己在酒店房间，他以为是陈屹送自己来的，打电话和人道了谢，想到昨晚自己的胡言乱语，他有些头疼，“昨天晚上……”

陈屹急忙打断，“你昨晚说的那些我就当没听见啊，不会乱和别人说的，但是，我有点好奇啊，你那意思是你对毕煊……”他停了一瞬，接下来的话有些说不出来，云栖叹了口气，承认了。

陈屹就这样成了唯一一个知道他喜欢毕煊的人。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陈屹把水果篮放在桌上，看着云栖，“他还是认定你是他男朋友？”

“……嗯。”云栖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天天这么陪着他，不累吗？”陈屹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知道他恢复记忆之后会怎么样吧？以我对毕煊的了解，他恢复记忆之后可能会因为这段时间的‘亲密’更加疏远你，因为他会觉得尴尬。”

云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毕煊的性格他太了解了，那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别人人情和越界的关系。一旦他恢复记忆，发现自己在失忆期间对一一直视为“情敌”的人又搂又抱又喊老婆，那份尴尬和抵触只会翻倍。

“我知道，”云栖轻声说，“所以趁他还愿意亲近我的时候，多待一会儿。”

陈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云栖的肩。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毕煊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进来。他原本疲惫的表情在看到房间里的两个人时瞬间凝固了——他的目光定在陈屹那只还没来得及从云栖肩上拿开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下颌线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