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诊所的虚无领域之内,死寂笼罩天地,暗流无声翻涌。
古朴的记忆铜镜悬浮半空,光影余温尚存,方才揭晓的万古真相,深深镌刻在顾言洲的神魂深处,字字清晰、历历在目。
天地逼他剥离七情,天道令他斩断万般羁绊。
第九诊的终极规则高悬于虚无之上,冰冷公允,不容丝毫违逆,道出平定万古残局的唯一解法:剥离私情、褪尽人间烟火,根除本源失衡的症结,让纪元本源重归极致冷漠与纯粹。
这是维系天地存续的最优解,是换取众生万世安宁的唯一途径,唯独碾碎了他千万年的执念奔赴与刻骨深情。
“本源归序,私情根除。万古平衡,自此恒定。”
亘古道音缓缓回荡,平淡的语调之下藏着凛然霸道,裹挟着无可置喙的审判之力,覆遍整片虚无天地。无形的规则之力悄然苏醒,丝丝缕缕侵入顾言洲的神魂脉络,以温柔却强硬的姿态,妄图剔除他根植本源、贯穿万古的执念与情愫。
没有裂魂碎骨的剧痛,只有润物无声的层层蚕食。
这是天地最残忍的刑罚:不毁肉身、不灭神魂,只是一点点抹去他此生所有的偏爱、执着与奔赴,将他彻底打磨成一具无悲无喜、无念无求的秩序傀儡。
顾言洲静立原地,眼底那缕逆势亮起的微光,愈发澄澈炽烈,不破不灭。
他清晰感知到本源深处的异动,感知到规则正在强行拆解他的七情六欲,妄图将纪元初生的温柔初见、跨越轮回的岁岁相守、一次次舍身逆天的守护,尽数从他神魂之中剥离、清空。
世人皆说,他的执念是病态,他的深情是病灶,他的羁绊是万古失衡的罪魁祸首。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横贯万古的执着,从来不是原罪。它是他荒芜孤寂的万古岁月里,唯一的救赎,是他冰冷漠然的本源之中,仅存的温热。
既然天道执意将这份深情定义为病态,那他便甘愿执此病态,逆抗苍天,至死不休。
“想抹除我的情,断我的念,毁我的羁绊?”
顾言洲轻声开口,语调平淡无波,眼底却翻涌着深入骨髓的偏执与疯意。他缓缓抬眸,漆黑瞳孔中层层冰封彻底碎裂,漾开近乎癫狂的坚定,“天地不配。”
话音落定的刹那,他周身沉寂已久的金色本源骤然逆势暴涨。
此前为求破局强行压制的本源力量尽数解禁,挣脱一切束缚,在这片独立的虚无领域轰然绽放。纯粹霸道的纪元本源,与第九诊的终极规则猛烈相撞,掀起无声却震慑万古的天地震荡。
规则蚕食神魂,本源逆势反扑。
他以自身本源为盾,以万古执念为刃,硬生生挡住了天地秩序的强行清洗。
“顽冥不化,病灶拒除,本源逆序。”
道音骤然转冷,褪去所有平和,裹挟着天道极致的震怒轰然响彻,“私情祸乱万古,执念倾覆纪元。本应根除赎罪,你却执迷不悟,逆天悖序。”
“既不愿归序安天,便镇锁病灶、封压本源,将你永世囚于诊道,以一己之身禁锢万古失衡!”
轰——
整片虚无领域剧烈震颤,无数厚重漆黑的规则锁链自虚空深处迸发而出,缠绕着凛冽的秩序圣光,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瞬间封死天地间所有退路。
相较于第八诊的杀伐清算,第九诊的镇压更为窒息恐怖。
这不是一时的审判惩戒,而是永恒的囚笼禁锢。
天地放弃了温柔驯化、润物洗情的方式,转而施以最强硬的镇压,打算将他这颗顽固的本源病灶永久困锁在万古诊所,令他独自承载万古失衡的罪孽,换取外界众生万世安宁。
锁链破空疾驰,层层缠绕,死死桎梏住顾言洲的四肢与神魂。
极致的禁锢之力侵入皮肉骨髓,死死压制暴走的本源,锁死他所有逆行抗天的力量。纵使身躯被缚、神魂被压,顾言洲的脊背依旧挺拔如峰,眼底无半分畏惧,只剩愈发浓烈、近乎疯魔的偏执。
“永世囚禁?”
他低低嗤笑,笑意寒凉彻骨,裹挟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若不愿,天地亦不能强留。”
“你们视我的深情为病态,视我的坚守为罪孽。”
“那我便病态到底,罪孽到底。”
他从未否认,自己的执念早已偏执入魔。
寻常情爱转瞬即逝,寻常困境知难而退。可他的爱意横跨千万年,历经虚妄骗局,熬过生死离别,浸透血泪苦难,早已脱离世俗情爱范畴,化作刻入本源、融入神魂的本能。
为这份羁绊,他可逆天道、崩秩序、抗万古、弃轮回。
哪怕被定义为病灶,被冠上罪孽,被永世镇压,他亦绝不松手、绝不退让。
规则锁链越收越紧,深深嵌入皮肉、侵蚀神魂,妄图磨灭他所有棱角与执念。
滔天压迫席卷全身,本源之力被层层压制瓦解,可顾言洲眼底的执念,却愈发滚烫炽热、坚不可摧。
他抬眸望向诊所厚重的隔绝壁垒,隔着层层时空阻隔,似是窥见了门外那缕迟迟不散、焦灼震颤的翠绿微光。
苏沫还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