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听了当场就晕了过去,漫天的恨意啃咬着她,她自认没有半点对不起夫人的,伺候大老爷也不是自己愿意的。
夫人既然不愿意她伺候,又为什么自己不阻止了大老爷!
她害了自己,害了她的一生,她多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她想给丈夫生个孩子啊!
丈夫死前,还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他想要个孩子的!
“所以,是这个丫鬟为了报复?”准确的说,是报仇。
杨文嘉点头:“目前官府是这么定案的。”
丫鬟也自尽了,吊死在自己家,已经查无可查了。
但颜惠总觉得有些奇怪:“若她只是为了复仇,大夫人死了,她也大仇得报了,又为什么要杀了甘妈妈的外孙。
她和甘妈妈难道也有解不开的仇恨?
她怎么看着更像是杀人灭口呢。
杨文嘉冷笑:“那只有死人知道了。”
颜惠唏嘘,也不知道杜氏在地下能不能瞑目,她总觉得,这丫鬟的事情也应该是真的。
官府结案,找到了真凶,但老夫人的名声却挽不回了,京城中依旧有她毒杀儿媳的流言,好几家家里办花宴都不给她发帖子了。
老夫人心中愁苦,只能咽下这个闷亏,她闭门不出想躲个清净,偏偏武定侯府的人不放过他。
天天上门催婚期,谁都知道这是皇上要清算他们家了,他们想让杨文嘉拉一把。
老夫人烦不胜烦,自己惹的事情,又不敢跟儿子说,最后还是樊妈妈给她出了个主意,找了个庵堂清修去了,归期不定。
武定侯府的人找不到宋氏,转头就盯上了颜惠。
颜惠一直不见客,她们也找不到机会登门,不过有一个场合,却是怎么也避不开的。
英国公大婚,两家还没有正式撕破脸,何况他们家也来过明珠满月礼,颜惠自然要回礼。
但她对这对新婚夫妻观感不好,便准备混顿饭吃就走,谁知道饭才吃上两口,武定侯老夫人就带着孙女来了。
郭三小姐低眉顺眼地行礼,郭四小姐却颇有些不服气,但看到祖母瞪眼,又只能委委屈屈地在颜惠面前低腰。
见武定侯老夫人几次三番那婚事说事,颜惠忍不住出声。
“老夫人,我只是个嫂子,不是亲娘,小叔的婚事都是我家老夫人做主,至于你们怎么说的,我实在是不清楚。”
武定侯老夫人脸色有些难堪,放低了姿态:“你们家老夫人说是去庵堂清修,也不知道是不是再躲我……”
颜惠当听不出其中的意思,顺着她的话说:“您也知道,我们家最近出了好几件事,老夫人心里乱也能理解,好在孩子们年纪都不大,婚事也不用急这一会半会的,虽说是兄弟,可也在孝期不是。”
杜氏怎么说也是长嫂,这才去了多久,家里就给小叔子娶亲,说出去也不好听。
武定侯老夫人笑容有些勉强了,他们杨家可以拖,可自家却没有时间了。
皇上的旨意不定那日就下了,儿子获了罪,家里可就败了,无论如何也得把爵位保住,儿子已然救不了,但她还有孙子,只要爵位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京城里,这个时候有能力帮一把的,也只有杨文嘉了,就算是被人笑不要脸,她也得赖上。
“怎么不见你们家世子,昨天四丫头还念起他,上次两人拌了几句嘴,四丫头悔的什么似的,还偷偷给做了个扇套,说是要送给他赔罪。”
武定侯老夫人乐呵呵问孙女:“今日可有带上了,下次可不许闹脾气,世子不过说了几句话,你就闹。”
郭四姑娘脸红红的,落在不知情人的眼里只当害羞。
任谁听了武定侯老夫人这话,都会以为两个年轻人有点什么。
颜惠眼中冷光一闪,正要反唇相讥,不想被人抢了话。
“武定侯府和杨家结了亲,你们就是亲家了,世子算来也是长辈,郭四姑娘说几句也是说的的,颜夫人你说呢?”
妇人笑盈盈地看着颜惠,对她露出善意。
她一句话,直接把杨源和郭四姑娘钉在了长辈和晚辈的名分上,任武定侯老夫人再豁得出去也辩驳不了半句。
天下万没有姐妹俩嫁一家子亲叔侄的。
何况这说话的是傅家大夫人,也是武定侯家得罪不起的人。
“好戏就要开场了,颜夫人可要仔细听,唱的可好了,听说戏班子是从南边请来的,可见英国公也是个有心人。”
颜惠低头抿了口茶,一副受教的模样:“多谢夫人指点,我定好好听。”
然后就真的一心都扑在听戏上,不时和傅大夫人讨论两句戏文,再也没有给武定侯老夫人说话的机会。
期间英国公的独女小雪来找颜惠,八九岁的女童,天真的笑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和忧愁。
她乖乖地跟各位长辈见礼,问起颜惠的女儿来:“妹妹会说话了吗?我还想去找她玩,但祖母说妹妹现在还小,等会说话了才能跟我玩。”
颜惠笑着摸她的头:“你祖母说的对,妹妹现在只会喝了睡,睡了吃。”
周围的妇人们都是生养过的,自然也都知道几个月大的婴儿是什么样子,也有人逗小雪。
“大姑娘别急,你爹给你娶了娘,你娘会给你生很多弟弟妹妹,到时候就不缺玩伴了。”
有人故意逗她:“等你母亲生了小弟弟,你爹和祖母说不得就不疼你了。”
小雪急了,红着眼睛,尖叫哭起来:“你胡说!爹和祖母说了,他们最疼我了。”
那妇人脸上讪讪,她不过是说笑,一般小孩子被这么说,都是被唬住了,然后缠着父母闹,不想小雪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一时有些尴尬:“是是,我说错了,大姑娘不哭。”
英国公的下人听了动静往这边来,颜惠低声安抚着小雪:“她们逗你的,小雪这么可爱,多招人疼,你爹和祖母只会更疼你,你有了娘,多了个人疼。”
小雪轻轻嘟囔:“我才不要这个娘。”低头任颜惠给她擦眼泪。
一位嬷嬷找了过来,说是老夫人正在找她,便带着小雪走了,对于逗哭自家小姐的妇人,这些下人也没有好脸色。
那妇人低声抱怨了两句:“不过是逗逗孩子。”
颜惠听不下去,瞥了一眼:“只听过逗孩子笑的,没见过硬要逗哭人家的。”
旁边的人捂嘴笑,傅大夫人也讥讽道:“人家是国公府的明珠,不是你随意逗弄的乡野孩子。”
那妇人讨了个没趣,有些尴尬,可偏偏这两人她都惹不起,只能低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