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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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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斗篷也带着,路上冷的时候披着。”

“这套衣裳是你去年做的,还没怎么穿,也带着。”

“这双鞋是你大嫂给你做的,她说你脚大,专门做了大号的。”

“阿娘。”我叫她。

她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

“够了,带不了那么多。”

阿娘看着那个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塞进我手里。

“这是你阿爹给我的定亲信物,跟了我二十一年了。”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带着。”

玉佩是白玉的,温润细腻,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握在手心里,还带着阿娘的体温。

“阿娘。”

“别说了,带着。”

阿娘又把手伸到怀里,摸出一对银镯子,套在我的手腕上。

“你小时候戴的那对太小了,这是我新打的。沉甸甸的,戴着压分量。”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两圈银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行李很简单。

一包袱衣裳,一架古琴,阿爹托人专门做了个琴囊,外面裹了油布,说是防雨的。

一张全家福画像。

画像是我十七岁那年请镇上一位画师画的,花了一两银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堂屋里,背后挂着阿爹写的“家和万事兴”。阿爹坐在太师椅上,阿娘站在他旁边,大兄和大嫂站在后面,我坐在前面的小凳子上。

画得不算多像,但能认出谁是谁。阿娘的脸画得圆了些,阿爹的眼睛画得小了些,大兄的鼻子画大了,大嫂的嘴巴画歪了。

其他的什么都没带。那些花种、颜料、字帖,那些陪了我好几年的零零碎碎,都留在了那个小屋里。

我带不走它们,就像我带不走我的童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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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我就听到了巷子里的动静。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踢踏踢踏的马蹄声,还有周夫人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

我坐在床边,已经穿好了衣裳。阿娘昨晚给我挑的,水红色的上衣,月白色的马面裙,梳了个留头,用丝带固定。手腕上戴着阿娘给的那对银镯子,脖子上挂着那块玉佩,我编的那些红绳手链和脚链都带着。

铜镜里的姑娘面无表情,就像上辈子一样,成年之后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然后是阿爹去开门的脚步声。

我从床边站起来,拎起包袱,背上古琴。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整整十七年的屋子。

四面的墙,我小时候贴的剪纸还在。书桌上的砚台还没洗,墨迹干成了一块硬疙瘩。窗台上的那盆茉莉这个春天居然冒出了几个花苞。

“走吧。”阿娘在门口叫我,声音有些哑。

走出屋子的时候,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

他们送我到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今后再也见不到家人了。阿娘走在最前面,替我开了院门。

巷子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周师爷和周夫人坐的,另一辆是给我坐的,青布帷幔,看起来很朴素,但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还放了一个小手炉。

周夫人笑眯眯地迎上来:“陈姑娘,上车吧。”

我点点头,把包袱和古琴放进车厢里。

正要上车的时候,我听身后一个声音:“昌堂。”

是阿娘。

她站在院门口,头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她已经老了,这两年白头发多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在那一刻,她在我眼里依然是那个给我扎辫子、教我绣花、在河边洗衣服时哼歌的年轻阿娘。

“过得不好就写信回来,我给你寄路费。”阿娘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哪怕过得不好,但只要有口饭吃,有一身衣裳穿,有个屋檐遮风避雨就行。”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不拘多么差劲,这样就能活。”

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自从投胎转世到清朝以来,我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使劲点了点头,忍住不出声,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一切。

马车开始移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我没有掀帘子往后看。

其实我是个无情的人,但有时会为了别人的感情而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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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镇上到苏州府,走了一天。

一路颠簸。

我上辈子坐车也晕车,但这辈子的马车和上辈子的小轿车完全是两个物种。没有减震,没有空调,没有柔软的座椅,只有硬邦邦的车板和一条路况不怎么样的官道。

车轱辘碾过碎石和坑洼,整个车厢就跟着一起颤抖,抖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中途停下来休息,周夫人看我脸色发白,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小包薄荷叶,让我含在嘴里。

“陈姑娘,你晕车?”

“嗯。”

“忍忍吧,一会儿到了苏州就好了。”

一会儿。

我含着一片薄荷叶,苦着脸靠在车壁上,心里想:这一会儿真长。

到苏州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马车停在一座府邸门前,我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府邸很大,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朱漆大门,铜钉兽环,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高府”两个大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周夫人扶着我下了马车。我的腿有些发软,不知道是晕车晕的还是紧张的。

“这就是高府?”我问。

“对。”周夫人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气派吧?”

我没回答。

周师爷先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出来说:“高大人请陈姑娘进去。”

府邸里面比外面更气派。

青石甬道,雕花游廊,院子里的假山流水,花木扶疏。丫鬟仆从进进出出,见了我们都低头行礼。

我被带到了一间花厅。

花厅布置得很雅致,紫檀木的家具,墙上挂着字画,案上摆着一架古琴。茶香袅袅,熏的是上好的沉香。

有人进来了。

我抬起头,看到那个中年男人。

周师爷跟在他身后,态度恭敬,喊了一声“高大人”。

真的是他。清凉寺石阶上的人是他,书画店里的人是同一个人。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那个“高大人”从一开始就在看着我。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高大人在我对面坐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算难看,但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他绕着我转悠了一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到手的古玩,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满意。

“坐吧。”他说。

我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让自己看起来太紧张。

高大人也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愣住了。

“接下来,我要考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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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漫长的上午。

高大人真的开始“考”我了。

先是琴。

他让我弹一曲。我把古琴放在案上,调了调弦,弹了一首小调。

弹完之后他点点头,问:“会不会其他乐器?”。

“除了古琴,埙和月琴只会简单几首小调。”

然后是书。

他让我写字,拿了一本诗词让我抄写。我的字不算好,但工整。

他看了一会儿,说:“骨架有了,还欠些火候。”

又问了我读过哪些书,我说:“《诗经》、《老子》、《论语》、《三十六计》、《世说新语》……”

我说到一半他示意我停下,问:“有没有读过《女诫》《列女传》?”

“没有。”

棋。

我不怎么会下围棋。输了一局他就算了。

画。

画画一般,但还是让我画了好多,花鸟景物都有,画到一半他握着我的手一点点更改,说:“只是没有专门学过,学些技巧就好多了。你不擅长画人脸,但花鸟景物都还可以,之后慢慢精学就好了。”

然后他说:“站起来,走几步,让我看看。”

走几步?

我愣了一下,但照做了。我在花厅里走了几个来回,脚步不快不慢。

他盯着我走路的姿势,目光很专注。

“坐下。”他说。

我坐下了。

“站起来,蹲下去,再站起来。”

我照做。

他看我的姿态,看我的动作,看我的举手投足之间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上午,我被反复审视、反复验证,像一件即将被送上考场的瓷器,被工匠最后一遍检查有没有瑕疵。

整个过程让我越来越困惑。

这哪里像是在替别人纳妾?

纳妾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纳妾需要考学问、考才艺、看仪态、看举止吗?

纳妾不就是给银子、领人、完事?

这不是纳妾的路数。

这倒像是……像是在遴选什么要紧的角色。

像是替什么人把关。

最后一项,是一个嬷嬷带我去了后面的帐子。

“姑娘,脱了衣裳吧。”嬷嬷的语气很平淡。

我也没害羞,心理上我也不是什么小姑娘了。无所谓了,这么大年纪了,这个检查能接受。上辈子体检的时候也被医生看过,这辈子不过是换了个嬷嬷而已。

我脱了衣裳。

嬷嬷检查得很仔细,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她的手很凉,碰到我的皮肤时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检查完了,嬷嬷出去了。

我听见她在门外跟高大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然后是高大人的声音:“嗯,可以了。”

我穿好衣裳从帐子后面出来,高大人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周夫人笑眯眯地迎上来,拉着我的手说:“陈姑娘,高大人都满意了。你先在府上住几天,过几天就启程去京城。”

“去京城?”我问,“不是……在苏州成亲吗?”

周夫人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高大人在京城当差,成亲自然是在京城。你先在巡抚府上住着,等高大人的安排。”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高大人不是要纳我做妾吗?怎么不见成亲的仪式,不见聘礼的过门,甚至不见大红灯笼和喜字?

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考试,和一个检查。

像是完成了什么程序,走完了什么流程。

然后就被塞进了巡抚府上的一间偏院,像一件暂时存放的货物,等着被运往下一个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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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巡抚府上,我住了五日。

我被安排住在一间干净但不算宽敞的屋子里,每天有人送饭、送水、送换洗衣裳。周夫人每天来看我一次,每次来都带些点心和水果,跟我说说话,但从不让我出门。

“陈姑娘,你再忍忍,快了快了。”

什么快了?没人告诉我。

我唯一的消遣就是弹琴。

我把古琴从琴囊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一遍一遍地弹那些我改编过的古风歌曲。

弹到《典狱司》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在苏州的那个黄昏,我在书画店门口唱歌,街上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阿爹在柜台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那些日子,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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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终于启程了,一起出发的还有3个姑娘,但我们被隔绝开来,我没有和她们说过话。

从苏州到北京,走的是京杭大运河。

一路北上,经过扬州、淮安、济宁、临清,最后到通州,再从通州坐马车进京。

坐船还好。但时间太长了,已经快一个月了,运河的水波荡来荡去,船身也跟着晃来晃去,我趴在船舱里,脸色蜡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陈姑娘,你没事吧?”周夫人端着一碗姜汤进来。

“没事。”我说,“死不了。”

周夫人被我这个说法逗笑了,但笑完之后又叹了口气:“这一路折腾的,等到了通州我们可以休息十天。”

到了通州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了,马车太颠簸了。

我找到周师爷,跟他说:“周师爷,我这身子骨实在是受不了这颠簸了。这一路下去,我怕是不等到京城就要病倒。”

周师爷看了我一眼:“那你的意思是?”

“骑马。”

周师爷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骑马。”我重复了一遍,“我骑马比坐马车舒服。”

周师爷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大概他也看出来,再让我在马车里颠下去,我真的要病倒了。

他让人找了一匹性格温顺的母马,我没有专门的马术服,就是原来的衣裳,外面罩了一件长斗篷,头上戴了一顶幕帘帽子。

幕帘帽子是周夫人临时找来的,宽大的帽檐上垂下一层薄纱,可以遮住脸。

我骑马的技术不太好。

在苏州只骑过一次马,还是大兄教的。他只教了我怎么上马、下马、握缰绳、让马走和停,那些转弯、加速、控制马匹的精细动作,我一概不会。

但“会”和“好”是两回事。

“会”就够了。

骑在马背上,我的晕乎感果然减轻了很多。风吹在脸上,清新的,带着运河两岸田地里的泥土气息。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活过来了。

随行的人看我骑马,表情都有些微妙。

但我顾不上这些了。

能活着到京城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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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走了差不多两个月。

从苏州到通州,从通州到京城。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江南的春天已经来了,柳条抽芽,杏花盛开,但到了河北地界,风还是冷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田野里还没有返青,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一切。

路况好的时候,我坐马车。路况差的时候,我骑马。

周师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觉得我这样的姑娘,怎么折腾都行,反正到了京城就交差了。

在路上没有遇到土匪流氓什么的。

这一路太平得不像话。

我后来想,大概是因为我们这队人马看起来太官了。有官员带队,有随从护卫,马车上有标识,一般人不敢惹。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心里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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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一年四月,快到京城了。

四月是北京最好的季节。风不冷不热,路边的柳树已经绿了,桃花杏花开得正盛,远处的山影影绰绰,空气里有一种草木萌发的味道。

但我的心情很糟糕,很低落。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周师爷把我叫到他的马车里,关上门,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跟我说了一件事。

“陈姑娘,”他说,“明天就到京城了。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我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高大人不是要纳你做妾。”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周师爷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高大人是奉了宫里的差遣,替贵人遴选美女。你在苏州被选上了,现在要送入宫去。”

送入宫去。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我的脑子里。

我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

“陈姑娘,”周师爷的语气变得客气了很多,“你入宫之后,就是皇家的人了。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在下。”

他后面还说了很多话,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只记得自己站起来,走回自己的马车,关上门,然后靠在车壁上,很长很长时间,一动没动。

入宫。

他奶奶的,这不是骗婚吗!怎么不早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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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十一年四月。

我靠在马车车壁上,车外是京城的春天,柳绿花红,人来人往。

我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它很大,比我想象中大很多。城墙高耸,城门巍峨,街道宽阔,行人如织。有挑着担子卖货的小贩,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有坐着轿子的贵妇人,有扛着锄头的农民,有穿着破衣裳的乞丐,有穿着绸缎的富商。

所有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路边有一辆青布马车,我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看着车外的景色。

看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看路边的小摊贩吆喝叫卖,看远处城楼上的旗帜在风里飘扬。

想到今天一进宫就再也无法出宫了,这路上的景色之后再也看不到了,我觉得鼻子酸酸的。

但我没哭。

眼泪在上辈子哭够了,这辈子也哭够了。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像是要把这最后一眼的自由,深深地刻进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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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交通很拥挤。

京城的街道比我想象中窄,马车、轿子、行人、牲畜挤在一起,走走停停。

我靠在那里,把帘子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世界。

我希望堵车堵久一点。

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样的时间再长一点。

哪怕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陈姑娘,”周夫人在旁边轻声说,“到了京城了,你高兴吗?”

高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靠在车壁上,没有回答。

马车走走停停,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师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前面是正阳门了,进了这道门,就是内城了。”

正阳门。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这是北京内城的南门,进了这道门,离皇城就不远了。

马车慢慢向前移动,穿过城门洞的时候,光线暗了一下,然后又亮了起来。

内城的街道比外城宽阔,行人少了,官员多了。时不时有骑着马的侍卫经过,还有些出门采买的宫女太监。

周师爷说:“现在先去高府安顿,午后高大人会带你去,不对,是送你去宫里。紫禁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午后。

只有半天了。

我忽然说:“我想下去逛逛。”

周师爷愣了一下:“什么?”

“我想下马车,在京城里逛逛。”我看着周师爷的眼睛,“我怕之后再也不能出宫门了。”

周师爷的表情很复杂。他犹豫了很久,大概是想拒绝的。但看着我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中午之前要回去,高大人说了,午后去紫禁城述职。”

我点点头。

周师爷安排了两个人,一个仆从,一个嬷嬷跟着我。

我从马车上下来,脚踩在京城的土地上。

我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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