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沉在三楼三号庭审室外的长椅上找到了和忆。
三号庭审室外面挂着“使用中”的牌子,一个咖色头发的小男孩探头探脑地想扒着门去听里面的声音。
他身上的衣服还算干净,但是不太合身,肚子的位置鼓鼓囊囊,看着有些奇怪。
和忆翘着腿坐着,右臂曲起撑着头,饶有兴致地哼着歌,还不忘提醒小男孩,“里面茶水间还有免费的卫生纸和茶叶包,在饮水机下面的置物柜里,密码是4463。”
小男孩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密码?”
“啊不是不是,”他又立刻反应过来,否认道:“我不拿卫生纸和茶叶包,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
和忆假装没看到他鬼鬼祟祟绕过廊柱,假装往外面走,其实是想从另一侧绕回来,去侧边的茶水间拿东西。
他闭着眼睛假寐,身下长椅轻轻一晃,旁边坐下个人。
“有事?”和忆问道,鼻端突然钻进一线香气,手里被塞了个东西,触手温热,驱散了从体内渗透出的寒意。
和忆睁眼,手里多了个粉橙色的玻璃瓶,里面是温热的饮品,上面已经插好了吸管。
“玫瑰露,甜的。”郁沉说,“听说是法庭这边的特色,监管局很多工作人员也会过来这里买它。我没喝过,不知道好不好喝,你尝尝。”
和忆把玻璃瓶端起来仔细看看,发现玻璃瓶身其实是橙色的,里面的液体则是晶莹的粉色,糖霜凝结成雪花一样的晶体,晃一晃就纷纷扬扬,像是冬日一场温柔的新雪。
和忆抱着瓶子吸上来一口,砸砸嘴,“不好喝,太甜了。”
郁沉笑笑,“那你喜欢什么味道,下次自己去挑。”
两人说笑时,一名Beta女性快步走过来,看到郁沉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郁先生,上面已经准备好了。”
“抱歉,金助理。”郁沉起身,回头询问地看着和忆。
和忆叼着吸管,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呗。”
顶层的会议室外,保卫军严密地一层层铺开防御。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光是保卫军就二十几人,直接封死了前门后门。玻璃窗外,微风掠过。一抹金色的发丝在风中荡起微不可察的一道弧线。
步入会议室前门的通道看似畅通无阻,实则还有两道肉眼看不见的隐藏门,无形的电流在门的表层织起一张密集的网,只等不自量力的闯入者一头撞上,超高频电压立刻就会将人化为灰烬。
守在最外层的保卫军跟郁沉点点头,探测仪自动描摹和忆和郁沉的身形,从上到下进行了全自动扫描,确认无害之后才放人进入下一道关卡。
金助理推推眼镜,等待安检完毕之后,依次为和忆二人开了两道门,对二人做了个请进的指引手势,然后跟在二人身后。
会议室的长桌围坐了十几名官员,从他们身上穿着的制服来看,有的是保卫军的将领,也有监管局和法院的高层,按照职级的高低依次落座。
中间一个老人被上了电子镣铐,被两名保卫军压着坐在末位。
短短几天的时间,谢清发跟和忆在新闻里看到的样子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微微垂着首,依稀还能看出来和忆在《沉疴》里见到的那人儒雅的影子,只是须发皆白,面上也留下更多沧桑的痕迹。
奥利维也只是坐在左侧第三个顺位,见到和忆二人进来时稍稍侧目。
这种场合,两个人证来得居然比主位上的那位肩章上三颗星,穿着监管局制服的长官还要迟。
会议桌上,不知道谁冷哼一声。
和忆一点儿压力也不吃,喝着玫瑰露就在谢清发对面坐下了。
谢清发抬头看了他一眼,近些时日遭受不少折磨之后,比之前浑浊了许多的眼睛闪过一抹诧异。
和忆和整个庄严肃穆的会议室氛围实在格格不入。
“既然现在多方代表和证人已经到场,现在会议正式开始。”
奥利维主持会议的时候,和忆坐在那里用吸管吸瓶子里的最后一层玫瑰露,“哧溜哧溜”地响。
刚才那个冷哼的军官冷笑一声,“谁教他的规矩?就把人这么带上来了?一点参会礼仪都不懂。”
他把记事手环摘了,往桌上重重一磕,“砰”的一声,实木包铁的桌面竟然生生被他砸得凹陷下去。
在绵长诡异的沉默里,和忆终于吸完了最后一口玫瑰露,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也想喝?”
他朝金秘书招招手,教训她:“你怎么一点眼色也不会看,领导口渴了,还不赶紧准备点喝的给他润润喉。”
金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