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悔微微垂首,没有回应沈玩的话,只是耳尖轻轻动了动,四周安静下来,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住在山脚下,离无邪峰远,不在切玉君的眼皮子底下,这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小反派被发现身份的可能大大降低了。
谢悔站在临窗的案台上收拾为数不多的几件物件,沈玩伸长尾巴,在他身后摇来摇去,计划着未来:“我们现在是剑宗弟子,等以后学了剑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他掰着手指数着,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得意和笑意:“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样坦荡光明的仙途,终于轮到小反派了。
少年的声音清朗活跃,在脑海里清晰地响起,谢悔仿佛能看见他眼底的笑意。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这个念头莫名地浮现,谢悔低下头,将手里的东西收回芥子袋,又拿了出来,在手里过了两回,依旧无知无觉。
“咦?”沈玩摇着尾巴,扫过小反派的长发,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你头发怎么变黑了?”
他明明记得,小反派有一头雪白的长发,披落下来,像薄雪一样沸沸扬扬。
沈玩凑到谢悔跟前,去看谢悔的眼眸,眼眸是黑的,漆黑而淡,唯有眼里一圈的弧光,依旧是冰一般清透。
“易容术。”谢悔道。
初阶的易容术,能不能瞒过剑宗宗主,尚未可知,既然他活到了现在,至少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虞。
沈玩晃晃尾巴,认真问道:“能不能把我易容成人?”
谢悔望着尾巴,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沈玩有点失望,虽然当个尾巴也挺幸福的,连走路都省了,但是他还是想要变回人,回到现代。
仿佛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谢悔道:“你想回家?”
这回轮到沈玩沉默了,声音都有点蔫了:“……我要是失踪太久,我爸妈会想我的。”
被挂念,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谢悔抬起手,风雪在他指尖萦绕,化作一线明晃晃的光,断骨般的寒光,慢慢问道:“这样,你可以回去吗?”
他很认真地发问。
沈玩在他身边,像是有光照进了茅庐,突兀的,不请自来的,虚幻而不真实,照得人眼睛生疼,光散了,眼前的黑暗便更加漆黑,冰凉。
“你又想把我斩断吗?”沈玩一见这架势,马上缩进斗篷里,缩在小反派身后,虽然小反派送他回家,是出于好心,但是把尾巴斩断的话,会很痛的,他弱弱地求饶:“这样很痛的,万一我回不了家,我只能当一条死掉的尾巴了。”
他说到“死”字,谢悔蓦地收了手,不知想起了什么,指尖都有些发颤,他掩住指尖,道:“……那便算了。”
沈玩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种时候还不忘鼓励小反派:“你好好修炼,说不定以后我们就有办法分开了。”
小反派似乎将他的话听了进去,更加努力地修炼,将白玉牌上的筑基招数翻来覆去地学。
一连学了半月,就连沈玩也对这些招数烂熟于心,无邪峰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反倒是附近草庐里的弟子对这边指指点点,不少同样出身朝歌、见过谢悔的弟子专门凑到谢悔的草庐边,大声地议论:
“朝歌城的魁首怎么和我们住在一处?”
“据说他一来到灵山,便被尊者看中,不必参与弟子选拔,怎么也落到这个田地了?”
谢悔恍若未闻,反倒是沈玩气得够呛,隔空和外面那些没事找事的熊孩子对骂:“怎么和你们住在一起?知道什么叫做鹤立鸡群吗?”他恶狠狠地骂道:“你们这群臭小孩!”
他骂得酣畅淋漓,往后一倒,尾巴铺在风雪作的软垫上,舒服得摊开。
谢悔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雪玉堆就的脸上,眉梢隐隐地弯。
见谢悔始终待在草庐里,外面的小少年们反而越发来劲,甚至有胆大的试图去推谢悔的槅门。
几个小少年凑成一团,手搭着手,刚放上去,还没来得及推,槅门骤然开了,他们始料未及,踉跄地往后跌,哎呦数声,摔了狗啃泥。
谢悔逆着光,站在门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他们骂你,那你就骂回去。”沈玩鼓励小反派。
谢悔看着他们,忽而笑了一下,道:“说累了吧?我送你们回去。”
小少年们面面相觑,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面前披着斗篷的少年轻轻抬手,一重风雪卷了过来,好似一个大浪迎头打下,将他们拍向身后的山林。
风吹过,挂在树梢头的小少年们:“……”
那个沈玩,简直就是混蛋!
谢悔正要转身阖门,袍袖里的剑宗令牌忽然发烫,他进了屋内,取出令牌,令牌里传来童子的声音:“宗主有命,剑宗弟子考核,在问心塔举行。”
沈玩先呆了一下,道:“他什么都没教,要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