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来得这么晚?”守在仙舟前的弟子挑剔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颇有些不善,道:“快上去吧。”
儒家的仙舟像一座巨大的山,山底仿佛倒悬的峰尖,山上处处皆是竹篁,交错林立着竹楼和静室。
谢悔一踏上仙舟,只见一道火焰迎面扑来,他微微一抬手,风雪席卷而去,火焰恰好在半空中炸开,火光还没来得及逸散,便被风雪萦绕,化作一团消散的冰雪,纷纷扬扬地散开。
“看我厉不厉害——”不远处响起谢逸清朗的声音,尾音还未落下,便变了调:“诶?怎么回事?”
谢悔收回手,安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朝这边走来的谢逸。
“沈玩!”谢逸在一群奴仆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来,双臂交叉,小脸上颇有些怒气:“你怎么无缘无故打散了我的烟火?”
他父亲是朝歌城城主,又是金丹期修士,饶是儒家的仙长,也给他父亲三分薄面。
旁人不能带仆役上舟,他却可以。
目睹了一切的沈玩忍不住嘀咕道:“主角小时候也太蛮横了,还没有小反派可爱呢。”
听到这句话的谢悔耳尖微微动了动,没有回应沈玩,轻轻扫了谢逸一眼,转头看向一旁的儒家修士,道:“仙长,依您之见,该如何处理?”
修士微微蹙眉,这些孩子太过年幼,免不了小打小闹的,若是不惩戒,只怕会乱了规矩和礼法。
“谢逸,在仙舟上乱用仙术,罚抄经书一百卷,不得由旁人代写。”
谢悔瘪了瘪嘴,他只是想要在离开之际,给爹娘放个烟火,都怪这个沈玩,先前抢了他的魁首,现在又害得他被罚抄经书。
他看了谢悔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谢悔站在原地,在心底问道:“这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样的人,也配做主角么?
沈玩没敢接话,生怕小反派讨厌主角,所幸小反派说完这句话,便没再说什么。
除了谢逸外,同样来自朝歌城的弟子们站在不远处,既好奇,又胆怯地朝这里张望,目光里带着隐隐的羡慕,不知是在羡慕谢悔的冰灵根,还是羡慕他敢和谢逸作对。
谢悔没有主动和他们搭话,根据修士的指引,掏出白玉牌,玉牌上雕刻的仙鹤翩然飞出,径直飞进竹篁里。
竹篁里连绵坐落着竹阁,这便是弟子们在仙舟上暂时的落脚之处。
谢悔挑了一处最偏僻的角落,铺好床,隔得远远的,又听见谢逸在大呼小叫:“你们会不会铺床?这怎么睡?”
他垂下眼,不去理会,刚将竹阁内的东西收拾好,仙鹤再度出现,悬浮在白玉牌上,上方浮现出一行大字——筑基入门第一式。
“哇!”小反派还没有什么反应,沈玩惊叹道:“这就是仙侠世界吗?”
修仙,从现在开始!
仙鹤摆出打坐的姿态,谢悔也跟着打坐,一晃两个时辰过去了,仙鹤上面的大字也翻到了筑基入门第五式。
“叮铃。”
檐下惊鸟铃轻响。
谢悔如梦初醒,缓缓睁开眼睛,瞧见四面一片漆黑,下意识唤了一声:“沈玩?”
没有回应。
心底那道聒噪烦人的少年声音忽而消失了。
谢悔呆了一下,站起身,本能地环顾四周,竹阁内空荡荡的,所有的陈设都浸在一片黑暗中,支摘窗外,风摇影晃,幽篁里青影深深。
沈玩去哪了?
还是说,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出现过?
原来,从始至终。
这一切……
只是他的臆想?
谢悔张望了片刻,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他缓缓坐回原位,望着那只散发着幽光的仙鹤,低声道:“第六式,继续。”
……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沈玩睁开眼,舒服得晃了晃尾巴,方才小反派在打坐,他也跟着学,只觉得浑身舒畅,忍不住睡了过去——
等等,怎么突然天黑了?
他疑惑地张望了一通,只见仙鹤上的大字已经翻到了第八式,小反派还在努力地学习。
很好很好,不错不错。
沈玩大声地夸小反派:“谢悔你真厉害!”
夸了两句,没听到小反派应声,沈玩也不觉得稀奇,下一刻,忽然感觉肚子空空的,他连忙催促小反派:“我饿了,我们吃完再练吧。”
经过他一叠声的催促,小反派终于停下动作,黑暗中,他的瞳孔很圆,眼眸是一片雪一样剔透的冰蓝。
“沈玩。”
小反派轻轻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