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玩一怔,忽然意识到不是景物放大了,而是反派变小了。
谢悔虚弱得连人形也维持不住了,变成一只瘦骨嶙峋的白猫,躺在脏兮兮的泥地里。
同样瘦弱不堪的尾巴一晃一晃,绕在白猫的肚子上。
鼻青脸肿的白猫在带血的泥地里躺了半天,才缓慢爬起身,他虚弱不堪,变不回人形,只能维持着原形,一瘸一拐地走回水井边,捡起被打翻的水桶,钻进去,洗干净,继续打水。
打水,煮饭,吃饭。
说是饭,其实不过是院子里的荒草,拔下来,放进破锅里煮一煮。
白猫忙碌了一通,疲惫地坐在破锅边,用破勺子默默地搅弄着里面绿油油的汤。
望着面前泛着绿光的汤汁,沈玩沉默了一会儿,明知对方听不见,还是忍不住提议:“要不我们去偷点东西吃吧?”
老吃这种东西,那也不是个事呀。
谢悔当然没理他,喝完菜汤后,慢吞吞地打水沐浴,井水冰冷彻骨,冷得他整只猫缩成了一团。
草草沐浴完,他抖了抖毛,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到四面漏风的破屋里,躺在摇摇欲坠的木床上,闭上眼睛,昏沉沉地睡去。
白猫睡着了,尾巴还在一晃一晃,像是在摇头。
沈玩摇着湿答答的尾巴,凑到白猫耳边念叨道:“反派啊反派,你不能再这么窝囊了,我跟着你,将来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打死……”
他念叨了一番,努力地从脑海里搜刮剧情,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出一点能让反派翻身的希望。
“再过一段时间,各大门派招收弟子,统一测试灵根,我们借着这个机会,去小宗门当杂役!”
原著中,这个剧情和反派的关联不大,全程用几千字写主角凭着灵根一鸣惊人,打脸一众炮灰,万众瞩目,用两句话一笔带过没有灵根的小反派拖着病体在台下仰望,妒恨交加。
沈玩想得很美好,既然小反派没有灵根,在宗门里当个扫地的杂役也好,至少不用三天两头地挨揍。
想想现在的日子,再想想小反派成功当上杂役的日子,沈玩想得心血澎湃,壮志凌云,恨不得马上就跑去应征杂役。
只可惜小反派听不见他说的话。
尾巴激动地晃了半天,很快又缓缓垂下,蜷缩成一个圈,盖在小白猫的肚皮上,安静不动了。
黑暗中。
白猫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爪子,上面燃起一团朦胧渺小的灵气。
渺小,却明亮。
映着冰蓝色的猫瞳,说不出的幽深。
破旧的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小院外。
有人凑在墙根下耳语:
“我们打得那么重,他不会死了吧?”
“怪物就是怪物,命大得很,我看,他似乎有点不对劲,也不知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妖法……”
沈玩对此一无所知,盘在白猫的肚皮上睡得香甜,直到第二日,他才悠悠醒转,浑身都疼,昨夜被揍的伤口还未愈合,再看小反派,还维持着原形,在小院子里忙忙碌碌。
挑水,洗衣,种草。
他穿书这几天,小反派每天都会被那群仆役使唤,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就连最下等的仆役也能对他呼来喝去。
今日那群仆役没有来,大概是怕小反派死了,不想担责。
即便没人来压榨小反派,小反派也没闲着,勤勤恳恳地打扫小院。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反派,说是勤恳善良的主角也不为过,沈玩晃着尾巴,在白猫身后晃来晃去,一边晃,一边无聊地嘀嘀咕咕:“都受伤了,就不能休息一下吗?”
与其继续待在小院里挨揍,他甚至开始期盼小反派早日变成日后作威作福,叱咤风云的大反派。
“什么时候小反派才能咸鱼翻身,实在不行抱着主角大腿也行,后期的主角虽然不择手段,但是前期还算个好人……”
众所周知,点家黑暗龙傲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诛妖》的主角便是这款黑暗龙傲天,但是小时候还算天真善良,后期踏上仙途,见识人心叵测,才开始抛弃道德,阴暗爬行。
谢悔依旧没有回应,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没人和沈玩说话,他只能一个人自说自话。
小反派种草,他嘟囔着整天吃草容易营养不良,以后会长不高。
小反派洗衣服,沈玩新奇地晃着尾巴看水盆里的倒影,叽叽喳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猫洗衣服呢,你别说,还挺可爱的。”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吐槽道:“都怪昨天那群炮灰,打得反派的尾巴都要断了,反派的尾巴断了,我会不会死——”
下一刻。
白猫停下洗衣服的动作,低下头,看了尾巴一眼。
湛蓝的圆眸若有所思,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
沈玩安静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小反派可能不是听不见他说话,只是不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