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歌城。
此地日转千阶,明明赫赫
城主府更是百重楼,千层阙,雕楼飞檐之下,有一处破败不堪的偏院。
“小兔崽子!是不是你偷吃了小厨房的馒头?!”
偏院的院门被踹开,两扇门叶摇摇晃晃,在冷风中荡来荡去。
敞开的槅门后,一道身影在院中的水井里挑水,十岁出头的少年清癯瘦弱,苍白阴郁,薄得像一张纸,低着头,雪白的发长得遮住眉眼,双手攥着长绳,缓慢地拉上水桶,看都没看来人一眼。
他愈是平静,几个踹门的仆役便愈发恼怒,上前抬脚,骤然踹翻了刚提上的水桶。
砰的一声。
水花四溅,溅了谢悔一身,冰冷的水渍顺着他破旧发灰的衣角往下滴,他一动不动,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麻木,又像是早已习惯。
“好冷,反派怎么不躲开?”
沈玩骂骂咧咧地吐槽,顺带问候对面的仆役:“像这种无脑小炮灰,在正文里活不过三章,赶紧领盒饭去吧。”
反派,炮灰,领盒饭。
各种稀奇古怪的词语在脑海里响起,那道莫名出现的少年声音聒噪不休。
谢悔垂下眼,恍若未闻。
他这般低眉垂眼,逆来顺受,仆役依旧不肯放过他,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他,怒声问道:
“本大爷和你说话,你没听见么?”
“你以为你是谁?还真拿自己当少爷了?
“不过是一个怪物,一个妖怪生下来的怪胎——”
谢悔缓慢地抬起眼,眸底幽幽的冷意叫那人声音一哑,下意识打了个寒噤,意识到自己的胆怯,更加恼怒:
“你看什么看?!谁不知道你娘是个妖怪——”
他话还没说完,衣角还在滴滴答答滴水的少年骤然朝他扑了过来,纤细清瘦的五指按住他的后脑勺,毫不留情地往泥地里按去。
周围的仆役一怔,反应过来,上前帮忙,对着谢悔一顿拳打脚踢。
“你这小畜生!竟然还敢打人!”
“果然妖怪就是妖怪,都是害人的东西!”
“城主大人只杀了你那个妖怪娘,没杀了你这个小妖怪,当真是太心慈手软!”
拳头如雨点落在谢悔的身上,脊梁上,面颊上,他哼也没哼一声,看也不看旁人一眼,只是一味地揪着那位出言不逊的仆役打。
谢悔,何许人也。
小说《诛妖》里的阴郁反派,猫妖和人族修士之子,主角的庶出哥哥,因为身负妖族血脉,童年受尽欺辱凌辱,性情阴暗扭曲,野心磅礴,少年修炼邪道,佛面蛇心,位至仙尊,将主角团玩了个半死。
直到大结局,他自毁灭世,主角团包括整个世界都被毁得一干二净。
熬夜追文看到这个结局时,沈玩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要看点家龙傲天主角一路修仙,成为三界第一人,肆意张扬,称霸天下,而不是看大反派发疯毁灭世界。
如果他是主角,他一定要把反派扼杀在摇篮里。
好消息——
他穿书了。
坏消息——
没穿成主角,也没穿成反派。
严格来说,他是反派的猫尾巴。
反派的本体是只猫,他穿成了猫尾巴。
大反派挨打,本来应该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但是猫猫挨揍,尾巴也会疼。
反派挨打一声不吭,沈玩疼得嗷嗷叫:“疼疼疼疼!好疼!”
谢悔似乎听不见他的话,从来不回应他,此刻也不例外,像个狼崽一样撕咬着那个仆役,直到耗尽力气,松开手,倒在泥地里,任由那群仆役拳打脚踢。
十岁左右的少年,瘦弱不堪,甚至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个破布袋一样一动不动地挨揍。
沈玩哭了。
疼哭的。
他哭得很大声。
反正也没人能听见。
不知何时,那群仆役终于停下动作,重重地踢了谢悔一脚,不知是谁问了一句:“该不会死了吧?”“死不了,妖怪嘛,哪有那么容易死。”“这么多年了,也没死。”话没说完,他们的声音逐渐消失,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沈玩还在哭,好疼,想到自从穿书后,跟着反派一天吃不上两顿饭,要挨三顿打,挨打比吃饭还勤快,他哭得更大声了。
忽而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物骤然放大,身下的泥地似乎也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