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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 先生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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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清晨,府中一切如常。

若不是前院守卫比往日多了两重,若不是巡夜亲兵换岗时,甲片声比平日更厚重一些,倒真像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执素正在练枪,枪势展开时,整个人像被晨雾里抽出来的一道影。手起枪落,每一式都恰到好处,连衣角翻起的弧度都透着一股利落。

昨日长街那一刀,昨夜府中那点血气,好像半分也没沾到她身上。

直到廊下有人压低声音说话,她手中那一式才慢了半拍。

一整套枪练完,她收势立住,枪尾点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姜执素将枪挂回架上,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亲兵愣了一下,见她神色还算平常,才低声道:“昨夜城里抓了好几个官儿。”

姜执素拿帕子擦枪锋:“谁?”

“转运副使,盐推官,还有京中户部的一位郎中。”

亲兵顿了顿,又道:“说是一个贪墨边饷,一个私通盐引,还有一个侵吞粮道,证据确凿。”

姜执素擦枪的手停了下来。

这几个人,她虽不熟,却不是没听过。转运副使掌边饷,盐推官管盐引,户部郎中把持眉州至京中的粮道。这些名字,过去常从父亲与军中幕僚口中听见。

全是肥差,全是京中那位林相爷的人。一夜之间,三处命脉,同时被拔。

她将帕子往架上一搭,枪已经稳稳靠好。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骂了一句:“疯子。”听着像是嫌弃,尾音却微微扬起来,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晏珣正在不远处扎马步,闻言好奇地探过头来:“姐姐说谁?”

姜执素抬手,把他的脑袋按回去:“蹲好。”

晏珣只好重新低下头。

姜执素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前院方向,那边书房的灯,竟还没有灭。

前院书房里,烛火燃了一夜。姜衡站在案前,手撑着桌面,眉头紧锁。

这几日府中里外皆不太平。先是刺客,再是细作,又有林逋那边的人被连夜拿下。他虽面上虽未显露出来,心里却一直绷着一根弦。

许多事情压在一处,他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真是越来越不经用了。

晏垂章坐在一侧,手中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开。

姜衡将几件杂事说完,屋里静了片刻,晏垂章才开口:“世子这几日一直拘在府中。”

姜衡“嗯”了一声:“外头不安稳,只能先拘在府里。”

晏垂章点头。

“拘着无妨。”

他停了一下:“学业不可断。”

这一句话说出来,倒比方才那些人命官司还要紧些。

姜衡一怔,随即皱起眉。

他这才想起,晏珣来了眉州之后,因着连番变故,确实一直没有正经读书。姜执素更不用说,平日里但凡没人盯着,能摸到书本都算奇事。

姜衡沉默片刻,道:“王爷说得是。”

是以,晏珣这些时日便与姜执素一道,在将军府中听先生讲课。

只是二人实在不甚安分。

姜执素自小被放养惯了,拘束得少,性子一向散漫。

先生讲《论语》,讲到“君子不器”,她伏在案上,听得昏昏欲睡。

被点了名,抬头时神情尚有些迷糊,却仍能接一句:“子曰君子不器,那我不做君子便是了。”

语气平直,倒像真是读出了什么道理。

先生握着书卷的手轻轻一抖。

晏珣坐在旁边,原本还能忍。忍到最后,还是低头笑了一声。

先生看向他。

晏珣立刻敛了神色,一本正经替姜执素补了一句:“先生,姜姐姐此言虽偏,却也算能自圆其说。”

先生闭了闭眼,却又碍着他世子的身份不好发作。

起初,先生还想着,二人毕竟年幼,多管束几日,总能收敛些。

谁料不过数日,二人竟渐渐熟络起来,一静一动,反倒生出几分默契。许多事情原本只是一时兴起,渐渐便愈发胆大,简直是互相壮胆,变本加厉。

某日先生饮茶,茶水微咸。

姜执素说:“许是今日风大,盐气从关外吹来了。”

晏珣点头:“眉州近边,风土不同,亦有可能。”

先生捧着茶盏,半晌没有说话。

隔日,先生衣袍下摆多了一点墨痕。细看,像一只尾巴翘起来的小兽,栩栩如生。

姜执素认真道:“不是我画的。我画不出这样好看的。”

晏珣看了一眼,也认真道:“确实不像她画的。”

先生气得胡须轻颤,却又不能真拿世子如何。

再过几日,功课册子不见了。傍晚时分,小厮在后院池水里寻到,已经被折成几只纸舟。纸舟浮在水面上,被风吹得一摇一摇。

其中一只上头,还写着四个小字:学海无涯。

先生看完,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再到批改功课之时,姜执素的策论只寥寥八字:“今日雨重,无话可说”,字迹倒是工整。

晏珣写得长些,密密麻麻铺满一页。

先生起初还欣慰,翻到末尾,才发现前后不过一句话,换着说法重复了七八遍。末行还画了个小人,执笔作揖,像是替主人致意。

先生将册子合上,许久未言。

如此过了不到半月,老先生的脸色便一日比一日难看。行走之间,衣袍带风,就连府中小厮见了他,都要绕路走。

终于有一日,先生那盆养了三年的兰花,被人连根起出,泥土尚湿,根须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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