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糊涂?”苏明敏笑了一下。
她话音落下,院外护院已经将那女子制住,那女子衣襟半掩,哭得梨花带雨,反反复复地说自己是无辜的。那男子见这情形,只得苦着脸求饶:“姑奶奶,你放过她,这事与她无关,是我一时没忍住,先招惹她的……”
姜执素闻言冷笑,暗骂了他一句:“哟,还是个怜香惜玉的。”
苏明敏不再看他,她转身,从身后仆妇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文书,走到桌前,将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既然你不在意这门婚事,那就干脆了断。”
她将笔丢过去:“签字。”
男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像到此刻才终于怕了:“敏敏,这……这事可以商量……”
姜执素已经没了耐心,她手腕一沉,刀锋贴着男子颈侧擦过,寒意逼得他话音当场断了。
男子的手开始发抖,他看着那张纸,又看了一眼苏明敏,像还想从她脸上寻到一点旧日情分。可苏明敏只是站在那里,眉眼温静,神色疏冷,仿佛眼前这个人从今日起,已经与她再无半分干系。
他终于低头。
笔落在纸上时,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斜斜的,一笔一画拖得很长,好像拖得久些,便还能替自己拖出一点转圜余地。
苏明敏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写完,看着他按下指印,看那段曾经被两家长辈郑重提过的姻缘,终于化成纸上几行墨字,冷冰冰地了结在这间令人作呕的屋子里。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才伸手,将那张文书收了起来。
“从今日起,你与我苏家,再无干系。”
她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胸口那一团压了许久的东西吐了出来,然后抬脚,拉着姜执素走出房门:“执素,我们回去。”
回程的时候,姜执素没有骑马,而是陪着苏明敏一起上了马车。
别院到城中的路并不算长,夜色却落得很快,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将马车的影子拖得细长。
苏明敏闭着眼睛,靠在马车一侧,似是倦极。
姜执素看了她一会儿,几次想说话,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口。
于是她只好往苏明敏那边挪了挪。
挪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刻意,立刻端端正正坐回去,眼睛盯着车帘上的绣纹,像那上面突然开出了花。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再挪了一点。
马车晃了一下,她顺势又挪了半寸,来回折腾几下,最后把两人之间那点距离一点不剩地消掉了。
苏明敏原本闭着眼,可姜执素的动静实在太明显,她缓缓睁开眼,看姜执素这副模样,觉得十分好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没事。”
姜执素顺势将她的手握住,同苏明敏说话。她语气里是一贯的直白与笃定,像是连这种事情都可以被她说成一件理所当然的好事:“我们敏敏这样的人,离了这烂泥坑,日后一定能遇见更好的!”
说完,她又觉得不够,低头想了想,再抬眼时,语气又添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偏爱。
“好上千倍万倍不止。若真遇不着,也没什么要紧。”
她把苏明敏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护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