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小孩们一离开,屋子里顿时静了不少,陈生打了个哈欠,瞅着时间差不多,也说要回去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膝盖撞到桌腿,疼得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周淑群见他一身的酒气,站也站不太稳,心里就有点担心,跟秦跃说,“啊跃,你送他回去吧,饮酒走夜路不安全。”
她会有这样的担心也是有原因的,村里土路坑坑洼洼,路边还有水沟和乱石头。喝了酒的人走路本来就晃,一脚踩空了摔进沟里,或者被石头绊倒磕到脑门,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出过。
秦跃显然也想到这方面,站起来应了声“行”。
只是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秦跃往桌子那边扫了一眼,凌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了杯子舀了酒,正小口咂摸着,就过去跟他说:“别喝太多,小心明天头痛。”
“我知道!”凌洛语气有点冲,头也不抬,把杯子握紧了一些,“我就喝一点点!”
“……”秦跃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也没用,只能转头,压低声音跟周淑群说:“周奶奶,你帮忙看着点他,别让他再喝了。”
村里泡青梅都喜欢用白酒泡,喝起来酸甜但后劲大。
周淑群听完,二话不说过去把酒坛子盖严实了,又抱到柜子里收起来了,凌洛眼巴巴地看着酒坛子被抱走,更珍惜地喝着杯子里最后的一点酒。
收好酒坛子,周淑群从抽屉里拿了把手电筒塞给秦跃,又说那些锅啊盆啊明天再来拿没事,今晚先送陈生回去要紧。
“好。”秦跃接过手电筒,扶着陈生往院门口走。
陈生家离这有点距离,土路到了晚上黑黢黢的,只有手电筒照出前面一小片亮光,秦跃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搀着陈生的胳膊,有好几次陈生都差点踩到路边的沟里,都被秦跃一把拽回来了。
走着走着,陈生突然转头看向秦跃打了个酒嗝,手电筒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他那张脸照得有点诡异,他眯着眼盯着秦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阿跃啊,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点怪。”
“喝蒙了吧你。”秦跃推了推陈生,想让他走快点。前面是田埂,路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勉强,得趁陈生还走得动赶紧过去。
陈生却“嘶”了一声,脚下踉跄了半步又站稳了,“你别岔开话头。我说真的,你以前可不是那么多事的人啊。”
这个多事指的是多管闲事,就陈生最近看到的凌洛说请吃饭的事,人家请吃饭,你还倒贴肉和柴,在他看来,已经够不一样了。
“你跟那个凌洛——”陈生顿了顿,最后还是直说了,“你是不是对他太好了点?”
虽然两人都留在村里,没跟同龄人一块出去打工,但陈生知道他和自己留在村里的原因不一样。
他自己是家里老人身体不好了,弟弟妹妹还在上学,果园和地全靠他一个人打理。所以他不是不想出去,是不能出去。
可秦跃不一样,秦跃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没人拴着他。见秦跃一直没回应自己,陈生又说,“不过你要是想着报答周奶奶当初……”
“行了,”秦跃没有看他,“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个“好吧”。
送完陈生回来,已经挺晚了,秦跃站在路口,望着周奶奶家那个方向。
送陈生回去前周淑群说了,让他明天再来拿那些锅盆也没事。那些锅盆也不急着用的话,明天拿和今晚拿没什么区别。只是他想到走前凌洛那副样子,还是抬脚往周淑群家走去。
到了院门口,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点光,秦跃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片刻,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闩被拉开,周淑群站在门口。她刚洗完澡,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听见敲门声还奇怪,过去开了门一看,见是秦跃,有点惊讶,赶忙让人进来,“都这么晚了,不是让你明天再来拿东西吗,天黑不好走路啊。”
“没事,反正也都是路过,顺手的事。”秦跃嘴上说着,眼睛却在客厅处扫了圈,饭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桌上的剩菜也被罩子罩着,只是没见着凌洛。
秦跃收拾着自己带来的锅和盘子的时候,周淑群已经晾好了衣服,准备回房休息了。
她一向睡得早,今天因为吃饭的缘故晚了不少,进屋前见秦跃还在忙,便交代他:“等下然然要下来冲凉,你要回去的话,叫他关门就得了。”
“好,我知道了。”秦跃应下。
于是周淑群便回房休息了。
秦跃手里的动作更慢了。他把已经擦干净的盘子又拿起来,用干布再抹了一遍,反复拿起放下好几次之后,他自己也意识到这是在磨蹭,索性坐在凳子上,瞅着下楼的梯子。
过了好一会儿,楼上还没有动静,秦跃想到凌洛喝完酒的状态,终究还是放下了手里反复拿起放下的盆子,往梯子那边走。
才走到梯子口,秦跃就看到了坐在最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把脸埋在里边的凌洛。
他往上走,走到刚好能平视凌洛发旋的高度的位置才停下来。
“你还好吗?”秦跃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