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闻繁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床上翻了个身,忍无可忍地拉着被子捂着耳朵,依旧阻挡不了装修的声音往他耳朵里钻。
这种老公寓的装修条例比法典还多,闻繁有理由怀疑即将要搬来的新邻居是不是在不违反条例的情况下把能动的地方都动了一遍。
他捂着耳朵烦躁地再次翻了个身,他已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四个小时了,忍耐度近乎到达极点,要不是投诉的流程太过麻烦,加上不想在新邻居搬进来的第一天就跟人家结下梁子,他绝对会去投诉对面噪音扰民。
他头一回羡慕沈寄苏今天有课,遭受不到噪音影响。
闻繁重重叹了口气,吊着一对熊猫眼翻身下床,准备开门跟对面的工人协商一下,让他们休息一个小时。
然而等他刚走到门口,刺耳的电钻声忽然消失了,一开门他就看见装修工人们提着工具正在往外走。
其中一个工人注意到了他,看见这个陌生的亚洲面孔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热情地笑道:“下午好漂亮的小男孩。”
闻繁对他调侃的话语恍若未闻,用一口流利的英语问道:“你们的工作结束了吗?”
“是的。”工人回道,“看来您对您的新邻居很期待,或许今晚你就可以和你的新邻居打个招呼了。”
闻繁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谁要跟那个该死的新邻居打招呼!
在今天下午之前他或许还可以和这位传说中的新邻居和谐相处,不过前提是在今天下午之前。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闻繁把自己重新砸回床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闻繁是被电子门锁的提示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边已经天黑了,整间屋子包裹在空落寂寥的黑暗里。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客厅里再次响起的门锁警告声将他拉回了神。
他抬头看了眼钟,指针指向十一的位置,已经半夜十一点了。
夜晚十一点的伦敦喧嚣褪去,宁静渐生,街道安静异常,只有少量的车辆经过时传来的呼啸声,很快就消失不见。
门锁孜孜不倦的发出滴滴的声音,是检测到陌生人在门外停留的警报声。
这么晚了是谁?
闻繁皱眉,翻身下床,赤脚走在微凉的地面上。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沈寄苏,毕竟在这里有可能过来找他的就只有沈寄苏了,可他从来没有在这个点下来过,更何况他们两个有联系方式……
闻繁开灯的动作骤然一顿,悬在半空,指尖僵住,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天他回来时跟踪他的那个人影,一身冷汗唰地从背后冒出。
他就站在门后,门锁已经不响了,或许是门外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又或许是躲在哪个地方等着他开门,若是前者还好,要是后者的话……
闻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门锁已经坏了很久了,一开始是一个人流落在异国他乡,心里害怕才咬咬牙安装的可视门锁,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门锁也能把凶手的样子录下来,自己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成为一只回不了家的孤魂野鬼。
后来渐渐对这里的生活熟悉麻木之后,那种对陌生环境的恐惧感几乎消失不见了,因此门锁的录像功能和可视功能坏了之后他也没有想过去修,毕竟修好一个电子门锁也要花大价钱,他没有那样子的闲钱。
他来到这里的这几年一直很太平,因此家里没有什么防身用的东西,唯一吓人点的只有一把水果刀,他就抓着水果刀在门后站了很久。
门外一片安静,除了窗外时不时传进来的汽车声与寥寥几个路人的吵闹声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闻繁跌坐在沙发上,冷汗沁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
被这样一闹,他最后那点睡意也没有了,时针缓慢地指向零点的位置,他此刻无比清醒。
兴许那人是被他门锁发出的声音吓跑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咬咬牙明天找人上门维修。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神经陡然放松之后,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胃里空荡荡的酸胀感在翻涌,闻繁长长地吐了口气,起身去冰箱拿食物。
冰箱是当时租房的时候配备的,款式很老,能放的东西不多,不大的冰箱里此刻塞满了各种样子的甜品,还有今天那些因为一路狂奔而变形的蛋糕。
透明的包装壳上糊满了奶油和果酱,有些边角凹了进去,黏腻的奶油糖霜从包装盒的缝隙里挤出来,乱糟糟地堆成一团。
白天时因为被跟踪的慌乱情绪还没完全褪去,他没注意散开的袋口,被沈寄苏看见了蛋糕盒子,幸好他没有追问,不然这些不新鲜的蛋糕把沈寄苏吃坏了,那就麻烦了。
他决定先把那些乱糟糟的蛋糕吃掉,从里面挑了一个卖相最不好的。
沈寄苏说那家咖啡店的蛋糕是出了名的好吃,闻繁不否认,可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味,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就着凉白开将其貌不扬的蛋糕一口一口地送进嘴里。
……
将近天亮的时候闻繁又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前一天过得太过胆战心惊,久违的不安感重新找上门,让他在睡着时也心神不宁。
梦境光怪陆离,好像出现了很多张熟悉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对着他在说些什么,可是闻繁听不见。
他想问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张不开嘴,于是朝着那些人的方向走,试图凑近去听,可是刚迈开步子,剧烈的痛感突然从指尖顺着神经一路攀援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他被痛苦逼停了脚步,眼睁睁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