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盛夏羞耻地想要遮掩,曾今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
“躲什么?”曾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你身上哪一处我没看过?还是说……你更喜欢我这样帮你洗?”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驱散了骨髓里的寒冷。曾今拿着沐浴露,细致地帮他清洗。从脖颈,到手臂,再到手指。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以后,”曾今一边搓洗着他手臂上磨出的血泡,一边低声说,“不准再去那种地方打工。手是用来拿笔的,不是用来刷盘子搬石头的。”
“曾哥……你对我这么好,我用什么还你?”余盛夏小声反驳,眼眶却红了。
“我说了,用你的一辈子来还。”曾今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捧起他的脸,“余盛夏,你给我听清楚。我什么都不需要,我要的是你。你的人,你的心,你的以后。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偿还。”
水汽蒸腾中,余盛夏看着曾今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坚定让他无法抗拒。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了曾今的肩膀上。
“好。”
这一晚,余盛夏睡得很沉。曾今没有碰他,只是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哄他入睡。
第二天清晨,余盛夏醒来时,曾今已经做好了早餐。简单的粥和小菜,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吃。”曾今把筷子递给他。
余盛夏低头喝粥,热气熏得他眼睛发酸。
“曾哥。”
“嗯?”
“谢谢你。”
“谢礼呢?”曾今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余盛夏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凑过去,在曾今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曾今显然不满意这个蜻蜓点水的吻,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余盛夏喘不过气,才放开他。
“这才是利息。”曾今舔了舔唇,眼神暗沉,“本金,等你身体好了再慢慢还。”
余盛夏:“……”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卖给他了。
但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想赎回去了。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新的开始,或许真的来了。而这一次,曾今就在他身边。
只是,余盛夏看着曾今在餐桌对面安静吃饭的侧脸,那句“钱是替你还的”始终死死地卡在喉咙里。他不能让曾今知道,他宁愿背负这“赌徒”的骂名,也不愿让曾今那双清澈的眼睛,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的阴霾。
这,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日子仿佛回到了正轨。曾今照常上学、备考,余盛夏也被他强行按在了书桌前。只是余盛夏的心,始终悬着。他像是一个窃取了时光的贼,享受着曾今的温柔,却时刻担心着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天。
几天后的傍晚,曾今回来得比平时晚。他脱下外套,神色有些疲惫,却依旧先走到余盛夏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余盛夏合上书,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就是……随便看看。”
曾今没多问,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给你的。”
余盛夏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份购房合同。甲方是曾今的名字,乙方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名字。金额那一栏,赫然写着——三十五万。
余盛夏的手指猛地一颤,几乎拿不住那份合同。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曾今。
“这是……”
“那套老房子,我妈名下的,卖了。”曾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卖掉一件旧家具,“钱已经打过去了。以后,你不用再想这件事了。”
轰——
余盛夏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卖了房子?
三十五万?
打过去了?
曾今为了他,把他妈妈的房子卖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罪恶感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摔倒在地。
“你疯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痛苦而颤抖,“那是你妈留给你的房子!你怎么能卖?!你怎么能为了我……为了我还这种钱?!”
曾今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按住他颤抖的后背。
“只是房子而已。”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没了可以再买。但你,只有一个。”
“可是……那是你妈的……”
“我妈,她会支持你这么做。”曾今打断他,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余盛夏,看着我。三十五万,对我来说,只是一串数字。但你,是无价之宝。”
“不……”余盛夏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不是的……你不明白……那钱不是我欠的……是我替你还的!是许流年!是珺铭集团!那笔钱本来就该是你的!”
他终于崩溃了,把那个压在心口最深的秘密吼了出来。
曾今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表情依旧平静。他静静地看着余盛夏,看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看着他因为愧疚而痛苦不堪。
良久,他才用指腹擦去余盛夏脸上的泪,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知道。”
“你……你知道?”余盛夏愣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样。
“我知道。”曾今重复道,眼神深邃,“我知道是许流年,我也知道那笔钱是怎么回事。我甚至知道,你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替我还。”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卖房子?为什么还要……”余盛夏无法理解。
“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曾今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你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也不会真正回到我身边。你会一直觉得亏欠我,一直躲着我。”
他叹了口气,额头抵上余盛夏的额头。
“余盛夏,我卖掉的只是一套房子。但我留住的,是你。这笔买卖,很划算。”
余盛夏彻底呆住了。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曾今一直都知道。他以为自己背负的是沉重的枷锁,原来在曾今眼里,不过是留住他的筹码。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自毁,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可笑。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曾今怀里,嚎啕大哭。这一次,不是绝望的哭泣,而是释然的、宣泄的哭声。
曾今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像一座山,沉默而坚定地承接着他所有的重量。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余盛夏知道,他终于回家了。
而这一次,他再也不用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