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绵密,将城郊这片废弃仓库区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像极了此刻余盛夏混沌的大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机油和矿石粉尘的浑浊气味,那是他即将彻底沉沦的预兆。
曾今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仓库生锈的铁门外。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收起了手机。屏幕上是余盛夏最后发来的定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冰冷的、不再闪烁的灰点。
关机了。
他拔掉了所有联系外界的触角。
曾今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这很符合余盛夏的风格。像一只受了伤的鸵鸟,以为把头埋进沙子里,危险就不存在了。
但他忘了,他是猎人。猎人最擅长的,就是在猎物自以为安全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尘埃气息扑面而来。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悬在半空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在地上投下摇晃的光影。狼藉一片,散落着碎石和废料,像极了余盛夏此刻被撕碎的人生。
曾今的目光在空荡的仓库里扫视,很快,他看到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余盛夏背对着他,缩在一堆废弃的原石碎料旁,头埋得很低,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此刻沾满了泥点和石粉,像一件战损的铠甲。他不再是那个眼高于顶、光芒四射的优等生,而是一个在泥潭里挣扎的、濒死的赌徒。
曾今没有立刻走过去。他站在原地,收起伞,伞尖滴落的水珠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看着余盛夏,眼神深邃,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却有了裂痕的珍宝。他知道余盛夏在躲什么,却不知道他究竟在躲什么。他只知道,他的盛夏,快碎了。
“躲在这里,就能解决问题吗?”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并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余盛夏耳边。
余盛夏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红肿却空洞的眼睛。当他看清站在光影交界处、一身清冽气息的曾今时,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涌上更深的绝望。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沙砾。
“你手机没关定位。”曾今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余盛夏的心尖上。“还有,你打工的夜宵店老板说,你这几天像疯了一样接所有最苦最累的活。余盛夏,你演技很差。”
“别过来!”余盛夏猛地往后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曾哥,你别过来!你看见我现在什么样吗?我脏,我满身铜臭,我是个赌徒!”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毁般的歇斯底里。他胡乱地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尘,仿佛那样就能把那些不堪的标签拍掉:“你看啊,这里全是灰!我刚才碰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输光了二十万!那是血汗钱!我是个废物!我这种人,连站在你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脏?”曾今缓缓地蹲下身,视线与余盛夏平齐。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余盛夏发梢沾着的石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语气却带着一丝危险的戏谑,“赌石场里全是灰,确实挺脏的。”
他的指尖顺着脸颊滑下,停在余盛夏冰凉的下颌上,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那又怎么样?”曾今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余盛夏颤抖的唇上,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与这仓库里的污浊格格不入,“你就算是滚进泥潭里,我也认得出来。”
“曾哥……”余盛夏的声音带了哭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你别碰我!我输光了!二十多万,全没了!我是个废物,我配不上你了……”
“配不配,我说了算。”曾今打断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他下颌的皮肤,眼神骤然变得幽暗深邃,“余盛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讨厌别人擅自替我做决定?”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余盛夏的后颈,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尤其是,关于不要我的决定。”
话音未落,曾今猛地倾身,吻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没有试探,没有缠绵,而是带着惩罚性质的、近乎掠夺的侵占。曾今的唇瓣强硬地压下来,撬开他因惊愕而微张的牙齿,攻略地。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余盛夏包裹,霸道地驱散了他口中残留的苦涩与血腥味。
“唔——”余盛夏想要挣扎,双手抵在曾今胸前,却被那只握住他后颈的手死死压制。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他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个暴风雨般的吻。
曾今的吻技很好,带着他一贯的从容和掌控力。舌尖扫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勾缠,吮吸,像是在品尝一道失而复得的佳肴。他在余盛夏的唇齿间辗转厮磨,将那些“不配”、“脏”、“放弃”之类的字眼,一一用这个吻封缄。
渐渐地,余盛夏的挣扎弱了下来,双手从推拒变成了无力地抓着曾今的衣襟。他的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分不清是抗拒还是迎合。
直到余盛夏缺氧,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软得像一滩水,曾今才稍稍退开,却没有彻底离开。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湿热而暧昧。
“还觉得自己脏吗?”曾今低声问,指腹擦过余盛夏湿润红肿的唇瓣,声音低哑,“我的东西,我亲自洗干净就行了。用得着你自作主张去跳火坑?
“我……”余盛夏喘着气,眼神涣散,只剩下本能的颤抖。
“二十万没了,我给你。”曾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三十五万也没了,我照样给你。余盛夏,你听好了,你的命是我保送名额换的,我的债,自然也得由我自己还,什么时候轮到你余盛夏做决定。”
他松开钳制余盛夏下颌的手,转而将他整个人用力地拉进怀里。手臂紧紧箍住他单薄的脊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你逃一次,我就抓你回来一次。”曾今咬着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偏执与宠溺,“逃一百次,我就抓一百次。除非你死,否则,你永远都是我的。”
余盛夏彻底崩溃了。他在曾今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所有的坚强、伪装、自毁倾向,在这个拥抱和那些近乎蛮不讲理的情话面前,土崩瓦解。
“曾哥……我好怕……”他死死抓着曾今的衣服,指节泛白,“我怕许流年,怕债务,怕我配不上你……”
“怕什么?”曾今轻笑一声,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许流年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家破人亡。”
他捧起余盛夏的脸,再一次吻了上去,这一次,温柔了许多。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停留在唇上,轻轻吮吸。
“还有,”曾今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气息交融,“谁说我养不起你了?我保送了,有奖学金,有稿费。你如果不想读书了,我养你。你想读书,我也养你。余盛夏,你这辈子,别想甩开我。”
“可是……”
“没有可是。”曾今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你要是再敢偷偷跑去打工,或者再碰这些东西,”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废料,“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
这话说得毫无威慑力,却让余盛夏的心一点点回暖。
曾今看着怀里人依旧苍白的脸,忽然低下头,在他颈侧用力咬了一口。不重,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痕。
“啊!”余盛夏痛呼一声。
“盖个章。”曾今满意地看着那个印记,像猛兽标记领地,“省得你老是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他站起身,顺手将余盛夏也拉了起来。余盛夏的双腿还有些发软,不得不依靠在曾今身上。
“能走吗?”曾今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余盛夏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我身上脏。”
曾今挑眉,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半扶半抱地将他带出那个阴暗的角落。
“脏就脏,回去一起洗。”
余盛夏的脸瞬间爆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他想挣扎,曾今却收紧了手臂。
“再乱动,我就在这里把你洗干净。”曾今侧头看他,眼神意味深长。
余盛夏立刻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走出仓库,外面的雨还在下。曾今撑开伞,将余盛夏完全罩在伞下。伞面不大,他刻意偏向余盛夏那边,自己的半个肩膀露在外面,很快被雨水打湿。
“曾哥,你淋湿了……”余盛夏小声说。
“闭嘴。”曾今把伞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再啰嗦,我就把你扔回那个废料堆里。”
余盛夏立刻闭嘴,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他偷偷抬起眼,看着曾今线条冷硬的侧脸,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忽然觉得,就算天塌下来,只要有这个人在,他好像真的可以不用怕。
曾今出了仓库区,拦截了一辆车。
“去哪?”余盛夏迷迷糊糊地问。
“回家。”曾今简短地回答,语气不容置喙。
到了小区,曾今几乎是半抱着把余盛夏弄进了浴室。他放了满满一浴缸的热水,雾气氤氲。
“把衣服脱了。”曾今命令道。
余盛夏站在浴缸边,手指僵硬地抓着衣角,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我……我自己来。”
“你身上还有力气?”曾今挑眉,直接上手,动作粗暴却又不失温柔地剥掉了他那件脏兮兮的外套。然后是里面的T恤,校服裤子……直到余盛夏只剩下一条内裤,赤裸地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