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定之后几人分头行动，罗扇和杜盼文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房子，沈烛屏四处打量一番，选定他们旁边的那座平房。

还未进门就有一股恶臭的腥味飘进鼻孔，一个肩上扛着麻袋的男人从沈烛屏身边路过。她捂住鼻子拦下对方。

“里面装的什么？”

“过滤出来的渣，”男人将麻袋放在地上，见对方即便身披斗篷，宽大的帽檐遮住了整张脸，也能感觉到泛着冷光的视线。

他将上头的吩咐在心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了些数，殷勤地将袋子口打开，示意她走进，说道，“您看已经滤得很干净了，漆的用料在里头，用我领您进去看看吗？”

随着绳子抽开，袋子像松弛的皮肤摊开在地上，一粒粒像皮屑一样苍白细小的碎片露出来，虽然已经看不出原貌，但想也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腐臭味愈加浓烈，沈烛屏往旁边移开几步，皱着眉摇摇头，“不用。”

那人露出奇怪的神色，弯头盯着她。良久，直到沈烛屏忍不住要抬脚离开，他点点头，将麻袋重新扛上肩，向着平房之间的空地走去。

沈烛屏盯着他刚放过麻袋的那片土地，那里已经湿了一大片，她屏住呼吸，蹲下身，手指挑起点儿泥土捻了捻，随后张开，指尖赫然变得通红。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沈烛屏还是感觉腹中胃酸阵阵翻涌，她抚了抚胸腔，强压下恶心的感觉，推开房门。

一个头发略微有些花白的男子，坐在小凳上背对着门口，沈烛屏在他的阴影中往前走去。只见灯光下摆着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圆铁盆，上面搁着一块洗衣板，男子揉戳着一团抱枕似的东西，猩红的液体不断从针脚细密的棉纱中渗出，好似泛着幽幽的绿光。

男人缓慢抬头，尽力将脖子伸长，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他浑浊呆滞地盯着沈烛屏，嘶哑的声音仿佛破风箱：“你有什么事吗？”

沈烛屏感觉脊背发凉，觑了一眼没关的门，决定直接坦露自己的目的：“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老头，比你年龄大些，他是晕倒后和另一个人一起被扛过来的。”

“每天都有很多晕着的人送过来，你想找什么样的？”他将头收缩回去，泡得发白的手掌动作未停。

“一个老头，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学生。他们被一个人扛过来的。”沈烛屏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沈烛屏看着男人从旁边的木桶中舀了一勺水，浇在“抱枕”上，用力揉搓，捶打。随后他转头，右侧脸隐入黑暗，左侧脸在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和盆地红色的液体映照下，他咧起嘴巴，手指伸进褐色的布料中搅一搅，掏出一堆红白半掺的浆糊，隐隐还能看见一些黑色头发的碎片。

沈烛屏顿感头皮发麻，嘴半张着，声音糊住嗓子，身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男人突然站起身，仿佛有山那样高，黏糊糊的手不断凑近她的脸，他和蔼地笑道：“如果你在前面没找到，那你在这里找找吧。”

沈烛屏感觉吸肺部的空气都是腥臭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仿佛在耳膜边跳动。她咬紧牙，眼见着那只手带着铁锈味离自己越来越近，突然浑身冒汗，大口喘气，转身拔腿就跑，直到出门才回过神来，扶着墙干呕。

她站在墙角，盯着被夜色披上外衫的后山看，待心情平复了一些往后面的房子走去。这回她仅打开门，站在外面粗略地看一眼。

不出她所料，这里就是加工油漆的厂房，后面的步骤大致是加入粉碎的纸张、水、助剂和荧光剂之类，里面工作的人有老有少，也有多有少。

沈烛屏从最后一个厂房出来，看着桶中莹莹发光的油漆，怪不得学校晚上也不能关灯。

杜盼文和罗扇也问完，出来见她惨白着一张脸，拍拍她的头，询问道：“你还好吧？”

沈烛屏抿了抿苍白发干的嘴唇，摇摇头：“你们那里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罗扇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正当几人束手无策时，上次前去调查孙轻死亡原因的部长，带着他的“左右护法”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路过。

杜盼文仿佛才想起这号人似的，一副突然醒悟的表情，侧身小声说道：“这里归他管，我们可以问问他名单上有没有新来的人。”

随后他清清嗓子，向前一步，挡住了面前人的去路。

“梁部长，”杜盼文看了看手表，拿出一副讨好的模样，连姓带职称地叫住他，单刀直入地问，“你这里两个小时前左右有新来的人吗？”

梁灵智收起诧异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眼，摸着下巴想了想：“敲晕了送过来的那两个吗？有啊。”

“那他们人在哪儿？”

梁灵智咧嘴一笑，欠兮兮的，“你打听这个干嘛？”

“有个新来的，不懂规矩，抓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