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嗒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重,沈烛屏和罗扇匆忙躲进角落,将帘子拉得更拢一些。
“出什么事了?”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沈烛屏悄悄探头出去看一眼,是那天晚上跟随着会长的人,果不其然,再往右一个身位的距离,会长正抬头打量着这片地方。
眼见着视线即将扫过二人所在的地方,杜盼文忙起身,扶着来人坐下,站回桌前,微弯腰,一副听任调遣的模样。
会长就着灯光,眯起眼睛把玩手杖上的深红色宝石。男人隐在一边,适时地出来问道:“会长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杜盼文头更往下低了一些,“回会长,一切准备就绪,等到十二点就可以开始仪式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老人将手中拐杖重重砸在地面,漆黑的瞳孔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是这样吗?”
杜盼文额头冷汗直冒,各种思绪百转千回在心中绕了一道,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压下发慌的手,从旁边端过茶,恭敬递过去:“您何出此言,是有什么变动吗?”
对方没动,他拿起扔在桌上的书,随意地翻开几页。
杜盼文感觉出一道老鹰般锐利的眼神直直地盯住他,仿佛穿透头皮,直接剖开他的脑中所想。
中年男人兴师问罪的语气慢悠悠传进他的耳朵:“安排去接大师的人迟迟没有回来,这就是你所说的安排妥当了?”
杜盼文心神一凛,缓声思考着回道:“据手下汇报,确实是安排妥当了……至于这位大师,来的路想必与您们错开了,才没见到。”
杜盼文小心翼翼地抬头,见对方微眯着眼打量外面,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良久,会长屈起食指,扣了扣桌子,“这些你安排便好。”
杜盼文低头头称“是”,眼神瞥向帘子那边,不动声色地问道:“会长还有别的什么吩咐吗?”
“你前几天去了孙轻那儿。”这句是肯定句。
杜盼文不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决心以不变应外变:“是。”
“同人不一定同命,同命也不一定同心,有的人心不在这儿,命也就不该在这儿,你说是不是?”会长站起身,要把身上的灰尘都抖搂干净似的,重重地跺了跺脚。
沈烛屏心跳骤然停了一拍,和罗扇交换一个眼色,竖起耳朵听帘外的声音。
“会长,您这话的意思是?”杜盼文感觉自己隐隐触及到了某种真相,但不敢细想,于是小心谨慎地询问道。
会长端着一副慈祥和蔼的脸走至面前,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是个聪明人。”
手中的拳头骤然捏紧,杜盼文被这雾里看花般的回答乱了心神,他止不住地想:难道孙轻的死还另有隐情吗?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寻找一些渺茫的真相。
“会长,孙轻……她是怎么死的,您知道吗?”杜盼文鼓起勇气,喊住即将离开的人。
他不知道在心里念了那个名字多少遍,可现在一出口确实如此陌生,他压了压舌根,想尽量让发音显得不那么奇怪。
会长依旧摇头,重复着:“你是个聪明孩子。”
可他的神情在杜盼文看来,分明就是在嘚瑟!
“让我来说吧,”跟唱双簧似的,酷似管家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孙轻是我们杀的。”
“什么意思?”杜盼文猝然抬头,眼球遍布红血丝,死死地盯着他。
中年男人神情已然带上倨傲的态度,说道:“她不符合选拔标准,被神明所抛弃不是很正常吗?”
“是你们逼她成为那个什么破主演的!你以为她愿意吗?无论我想什么办法,怎么求人,你们都不肯放过她,现在又要用这么荒唐的理由夺走她的性命!”杜盼文捏紧双拳,绷紧下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恨不能把对面两个人生吞活剥了。
“后勤部部长,”男人特意加重语气,借此警醒他现在的身份,“你不要忘记了是她自愿的,更何况这种小事我们也不是全权负责的。”
男人抬起的头颅低下来,扶着会长出门,末了,好心提醒道:
“学校守则上有说保持整洁,你办公室的味道太大了,东西摆放也乱,要好好收拾一下。还有记得到点前把人都准备好。”
说完,他四周环顾一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指着那块帘子说:“里面肯定都是灰尘,你还要多费心了。”
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杜盼文觉出自己的失态,冷静下来,回道:“是。”
沈烛屏出来,见杜盼文背身站在门口,光影交错间仿佛矮了很多,她恍恍惚惚地安慰道:“万一不是呢……”
杜盼文抬手抹了一把脸,轻声说:“不重要了,反正她已经死掉了。”他盯着远方的黑暗,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夜晚。
生命总是无常,沈烛屏记不清有多少人在她面前死去了,她现在也只能支撑着自己一边往前走,一边被影子追赶,难以分出心去管别人。
“你们先离开吧,这里我来应付。”杜盼文转身,魂飘似的回到桌子前。
沈烛屏看他一眼,不相信道:“怎么应付?你现在得罪了他,他会给你好脸色吗?”
说着,她席地而坐,“反正我不走,如果孙轻的死真的有蹊跷,那我肯定逃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那老头透过摄像头看到我了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