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书上写三级以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但这块符文石断了一半，能量只剩不到两成。你拿它去挡眼线符，顶多撑一刻钟。”

“一刻钟够你跑出林子了。”

埃德蒙把符文石放回枕头边，又摸了摸萝拉的头，手掌盖住她整个头顶。

“下次去储藏室，穿鞋。”

我趴在地毯上，尾巴在地板上拍了两下。这家子交流感情的方式比我爸妈还离谱。

埃德蒙把手从她头顶收回去，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

他往门口走了三步。第四步停在门框正中间，侧过脸，声音不重但很稳：“晚饭后到书房找我。”

萝拉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找什么。”

“找你，”埃德蒙把钥匙串收进腰带上的皮兜，“不是找石头。”

他走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房门合上之后，走廊的脚步声不是一个方向的——他往书房走，但同时雷奥的脚步声从拐角那里传来，两双靴子在路上汇集。我耳朵竖起来转了半圈，书房的门开，关，然后两个人的声音降成瓦罐闷着响的低频对话。

萝拉还保持着刚才被他抓包时的架势，膝盖压在地毯上，脊背绷得直板板。等父亲的脚步声被书房门关在外头足足五秒，她才塌下去。

整个人从肩膀塌到腰，脸往我脖子里埋进去，鼻尖凉丝丝地贴在我毛根底下，呼出来的气是热的。

“科迪。”声音闷在毛里，一个字拐了三道弯。

我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拍了两下。意思是，还行。

“他说‘找你不是找石头’是什么意思。”她从我毛里拔出脸，鼻梁旁边的雀斑被毛蹭得更明显了，眼睛瞪得圆滚滚，“是夸我还是骂我？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我舔了一下她手背。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但我觉得你爸不是生气。

她盯着被我舔湿的那块皮肤看了片刻，忽然拿袖子往脸上擦了一下，下嘴唇还咬着没收回去。然后她一骨碌从地毯上爬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缝上。

“他们说什么我听不清，”她扭头瞪我，“但我觉得肯定在说北边的事。你耳朵好用，你听。”

我晃了晃耳朵。书房方向传来埃德蒙和雷奥的低沉对话，隔了两道石板墙，但狗耳朵比人耳朵管用得多。

“……北边林子边缘，篝火还在冒烟，余温是大半天的。”雷奥的声音，“不是故意留的，是走得匆忙。”

“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埃德蒙。

“盐把符破了，鸟还在。他们换别的方法了。大人，这几天晚上都别熄灯，城墙得加人。”

顿了片刻。埃德蒙的声音沉下去：“明天把猎户全叫回城堡，北边的佃户今晚开始往这边迁。萝拉那丫头……”

“小姐今天干的未必是坏事。”

没接话。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我知道。但她偷跑储藏室，回来脚底板冷的。我女儿还没上过战场，我宁可她多当几年小孩。”

耳朵里还在传来更多信息，但萝拉拽了拽我尾巴。

“他们在说什么？”她蹲下来，尽量不让自己眼睛显得太亮。

我把头转过去，舔了自己的鼻子。

萝拉看懂了。她抱起我之前叼到床角的肉干塞进我嘴里，手指穿过我耳朵根，指腹搓了两下，语气难得正经：“明天要是再去北边，你把符文石叼上，我不管我爸让不让你带，你叼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然以后没排骨。”

这威胁比我妈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