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道雕花铁门,庄家的宅子落在面前。
梁真眯着眼睛,从这个距离,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宅门上的浮雕花纹。
司机忽然踩住刹车,低声问她能不能在这里停,“矮棕榈桐的汁液黏在车上不好洗,处理不及时会腐蚀车漆,您看……”
庭院里,工人拿着割草机,被修剪的灌木碎叶飞得到处都是。
梁真先前竟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心神完全被洁白的庄宅吸引了,齐诺居住的地方楼栋高耸,晨光下这里显得温暖雅致。
她回过神,抱着豆豆下车,对方脸上的忐忑一下子变成感激,仿佛她是什么天大的好人一样。
世人就是这样,容易被表象蒙蔽。
“阿姨,你觉得我怎么样?”梁真扭头,问撑着伞过来接她的阿姨。
后者显得困惑,稍作思考后如实说道:“蛮好的。”
庄家的许多事情是梁真在管,平心而论,她是个很不错的雇主,脾气很好,待人很礼貌温和。
梁真盯住她的目光突然泄了力。
又一个被表象迷惑的人。
眼角的余光被她鬓间的白发闪了一下,梁真不死心的继续追问:“阿姨,你在庄家做了很多年。”
“二十年了……您又想听庄叙少爷小时候的事了?”
梁真摇头,“那爸和妈的事,你也清楚?”
“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很值得尊敬。”
她一把握住阿姨的手臂,用一种哀愁又急切的语气说道:“那他们识人的本领应该也厉害的不得了吧。”
这个问题超出了阿姨能够回答和理解的范畴,她收了伞,低声说:“我去给您做早餐。”
梁真落后她两步,脚步犹豫,拒绝道:“别麻烦了吧,我跟爸妈一块吃,他们应该也想快点见到我……”
“他们是很想你。”阿姨说。
只是很不巧,庄父庄母今天出门都早。
梁真心口提着的那口气,缓缓松了,她还是拒绝了阿姨去厨房忙碌,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
她慢吞吞上楼,发现二楼走廊的壁灯样式都换了。
以前是很不起眼的简单款式,现在则成了各种海洋生物,海豚、海星,还有寄居蟹,很可爱,充满童趣。
她按下开关,亮灯之后走廊上同时出现了小动物的拟态投影,梁真眼睛微微瞪大,无声的“哇”了一下。
这样有趣又奇妙的小小改变,意味着这座宅子也在为迎接大嫂肚子里的宝宝做准备。
梁真觉得这样的改变很温馨,拍下来发给大嫂。
她记得大嫂生了孩子后,就拖家带口搬回来住了。
上辈子她在梁家修养好后,就去了锈湖城,并没有真的跟大嫂住在同一屋檐下很长时间,她们俩交情平平,更别提发消息分享这种生活小发现。
梁真心里没底,今生她跟大嫂相处的还可以……应该没问题的吧?
林思的回复很不解风情:[这灯颜色好黄,对小孩眼睛发育不好。]
梁真:……
[其实肉眼看,挺明亮的。]
她看看窗外的自然光,又抬头仔细打量,确认了好几遍后解释道。
其实除了灯,家里许多细节都改变了,家具的尖角都包了起来,原先坚硬光滑的石材地面,也铺设了地毯。
林思仅对安全措施表示了赞许。
梁真倒没觉得她挑剔或者难伺候什么的。
大嫂带班时对学生就极负责,更不要说她的亲生孩子。
梁真虽然没有生育过,但她曾经抱过出生不久的婴孩,小小的,软软的,比抱着幼年豆豆时还难以着力。
如此柔软易碎的存在,对待时,多谨慎细致都不为过。
迎接新生命是一件美妙的事情,梁真这个局外人都受到感染,语气轻快的对豆豆说:“你马上就要多一个小妹妹啦。”
她从抽屉里翻出两包零食,蹲坐在地上,“你觉得我能当好一个婶婶吗?”
豆豆“汪”了一声,从她手上把没有拆封的零食叼走,狂野的用嘴拆包。
梁真默然了。
低着头,她伸手帮忙,将卡在它牙齿缝里的包装碎片扯出来,豆豆的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呼噜的吼叫。
它居然在护食。
梁真推了推它的脑袋,试图使它冷静些,却差点被它咬伤。
看着手背上被犬齿刮出来的痕迹,她并没有责怪豆豆,也没有因此生气,但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抑郁感觉。
“这样太粗鲁了。”她皱着眉,盯着它说道:“是没办法当好一个姐姐的。”
她本来就阴翳的双眼显得有些深沉,耳边是豆豆进食时的咀嚼音,和偶尔它碰到塑料包装时弄出的毕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