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得好好骗,啊不,招待一下?
思凡心里的小人搓搓手,面上的神情却更为莫测。
自从上一次那个木雕被贞信带走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在王宫里私下碰见她了。
尽管有几次在福身王开办的宴会上近距离的见过,也仅仅只是礼节性地颔首,甚至连眼神的接触都没有。
这次贞信却单独来找她了,想必是对那个问题有了一定的进展。
她没有直白地点明贞信的来意,这种事情,总要对方自己说出来才能掌握主动权。
就像思凡所期待的那样,贞信今天来找她,果然是因为上次的那个问题。
贞信走到思凡的面前,在她含着笑意的目光中双手合十,面含愁绪。
“尊敬的不凡者,令我思辨的老师,请您赐予我思考的方向,让我不至于陷入长久的迷茫。”
“这段时间以来,我从未有哪一刻停下过思考,我愿意用我的坦诚来换取您的指引,我的灵魂在这两个选择之中挣扎煎熬,我的道德告诉我法律高于一切,我的理智告诉我私欲是我对自己心灵的救赎,我该如何从中取舍?这样的煎熬快要将我的灵魂撕裂了!”
这般说着,年轻的姑娘两眼甚至涌现出了泪水,或许是为思凡所述的那个可悲的未来,又或许是为自己思想上的博弈,但她的泪水是真真切切地流下来了,滴落在地面上。
思凡没想到一向坚强的贞信会流下眼泪,这让她本能地想要安慰她,但很快她还是反应了过来,陷入了沉默。
她叹了口气,手心摊开,将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贞信。
贞信顿了顿,接过了那块手帕,将脸上残留的泪水擦干,收整了心情,这才略带着苍白的脸色对着思凡恭敬行礼。
“是我失态了,还请国师不要在意。”
思凡笑了笑,伸手,抓住了贞信的手腕。
贞信微微一怔,顺着手臂看向思凡,与她那双似乎永远带着沉静睿智的黑眸对视。
这一刻,她才恍然发觉,国师的双瞳是极为纯粹的黑,这种黑瞳甚至像是幼儿的眼睛,黑的部分极黑,白的部分极白,黑白分明,注视着人的时候便极为清明透彻,像是能从表皮直接看穿内里。
在这样的双眸注视下,贞信陡然生出许多局促与不安。
这种东西原本应该随着她年龄渐长,在渔王的那个大家庭里成为捕鱼的主力,在成为福身王的情人,在成为象城的王后之后就应该消失了才对。
思凡拉着贞信,信步走到花园的秋千旁坐下,这里是思凡来到象城将近一个月的时候,让宫中的侍从帮她搭建的,牵连着木椅的两根绳索上都被心灵手巧的侍女插满了应季的鲜花,木椅的位置很宽敞,装下贞信和思凡绰绰有余。
贞信被思凡推到秋千上坐下,自己也不客气地坐了上去,脚下一蹬,秋千就开始顺着她的力道轻轻摇晃起来。
贞信不得不扶住了一旁的绳索,满目茫然地侧着头看着思凡。
“国师......?”
“别着急,陪我坐一会吧。”
思凡笑着说。
贞信不明白思凡的用意,无论是这一次,还是上一次,她找到思凡的时候,思凡就总是会让她慢一点,总是有别的事情要做,难道这也是某种修行吗?
但无论如何,贞信还是耐下性子,陪着思凡坐在秋千上,在傍晚的微风里随着秋千的摇摆而轻轻晃动着。
这样放松而闲适的时间,贞信已经许久没有过了。
成为王后之前,哪怕她已经是福身王的情人,却也依旧要为生计而劳累,而在成为王后之后,她也很少这样清闲下来,王宫之中的大小事务都有一部分交到了她的手里,福身王喜欢举办宴会,她也要帮忙准备宴会地各项事宜,这是一个王后的责任,也是她理应执行的法度。
贞信忍不住将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许,思凡的存在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小花园里晚风微拂,这样静谧,这样清闲。
就像她最开始还是一个渔女的时候就曾经梦想过的那样。
思凡似有所感,脚尖在地面停驻,微微侧过头去看贞信。
她安静地闭目靠在插满鲜花的绳索上,已经陷入了宁静的安眠。
思凡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