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变长了很多，发尖垂到肩膀，被酒水和唾液弄的一缕一缕的。

他累的连指尖都不想动，但想到躺在宿舍里没人照顾的路为和小鱼，他还是挣扎的换了衣服，用湿毛巾擦了擦头发，飘回房间。

这间四人宿舍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一枚蛋，剩下两个一个离开了人世，一个嫌晦气躲到了别人的屋子里。

虽然路为精神暴走使他变得虚弱不堪，但特里才不养闲人，没过几天又上工了。

看着七号化合物的空管散落在地上，威尔知道他的时日不多了，今天在前厅他甚至没看到路为。

看着粉发的雄虫虚弱的躺在床上，他知道大概就是今晚了。

威尔抱着小鱼来到床前，神色不明的看着进气少的出气多的路为，心在下沉。

他对自己感到不可思议，明明正在目睹一个生命逐渐流逝，但他此刻却并不感到悲伤，而是麻木。

莫非他变成了个冷酷无情的人？威尔为此感到害怕，手微微的颤抖。

明明身体如此疲惫，但他却却不想回去睡觉，一点点的看着路为停止呼吸。

他呆呆地看着，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接下来该怎么办？通知特里？小鱼以后怎么办？还有不到一周他就要破壳了，但却失去了雄父，这孩子的未来会怎么样？

就在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特里推门而入“威尔，你——”

随即，他停住了脚步，满地残留着蓝色液体的小瓶子看的他嗤笑出声：

“哈，瞧瞧你们出息的。”

他踢开这些试剂瓶，玻璃相撞清脆的声音引得威尔回头，但他抬不起兴趣说话，抱着蛋往边上坐了坐，让特里看清了床上失去气息的路为。

“他倒是坚持的久。”特里用0.5秒就判断出躺在那里的路为已成了尸体，他掏出终端，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嗯没错我们这又有一个，不过这次价格要往上涨一点，这可是有精神力的雄虫……”

威尔呆呆地抬头望向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特里要卖什么？他在说路为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都死去了还不能安详，还要像东西一样被买来买去？

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扑了过去，抓住特里拿着终端的手，试图抢过来。

银灰发的雄虫好像早就预料到威尔突然发作，他歪身躲过，用另一只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用光力气的威尔跌坐到了门口，为了保护怀中的蛋，胳膊被玻璃划伤了数个伤口，红色的鲜血流了下来。

“想知道电话后面的是谁吗？是地下斗兽场的训练师。” 特里挂断电话，在威尔面前蹲下，捏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

“你也不是笨蛋，斗兽场的兽是什么？是星兽和虫兽，而虫兽最喜欢吃软嫩的雄虫了。”*

虫兽。

那是失去理智，精神暴乱枯萎后雌虫的终局。失去理智，失去人性，虫形状态的他们再也变不回人类，余生如野兽般活着。

大概是迷恋曾经拥有人类的外形，虫兽最喜欢的食物便是雄虫的脑子，其次是身体，毕竟在虫族的基因里，雄虫是最接近曾经地球时期的人类。

虫兽是最危险的生物之一，边境的军雌们日夜与他们战斗，但这帮星盗居然以其为乐，并且用雄虫的尸体饲养他们？

威尔感到一阵冷意，他颤抖的停不下来，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

“听着威尔，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看看现在的自己，如果下一个死的是你，我一点儿也不惊讶。”

确认威尔脸上没有伤后，他站了起来，拉开威尔的抽屉翻找起了什么：“你知道我曾经欣赏你什么吗？就是那份清醒的愚蠢。你清楚的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会发生什么，但你决定放弃思考，这聪明极了。”

他翻出七号化合物，摇晃了一下瓶子，哼了一声：

“一看就知道是南边那条街上的店卖的货，但你从不出门，这又是谁在帮你？”

看着威尔不回话，沉默的流着泪抱着那枚蛋，特里就一阵烦躁。

他不希望店里的雄虫再有耗损了，他一把抢过小鱼，威胁道：“你再这样下去，这枚蛋连恩父都没有了，你猜我会对他做什么？”

威尔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伸出手想要抢回来，特里也顺着力道把蛋塞回了他怀里。

“我不知道你在害怕纠结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毫无力量的人唯一能做的只有活着。”

他双手固定威尔的脸，盯着那双和他发色相同的双眼认真的说道：“只有你活着，才能保护这枚蛋，才能获得力量。”

威尔惨笑：“你要让我无耻的以小鱼为借□□下去？”

路为露出一个笑容，脸上的刀疤生动极了：

“在这里的雄虫，大家都是找着各种借□□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