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半阖着眼眸。随即,屋内也是一暗。碎片浮光掠影地涌现。
“青田,为兄要出去历练一段时间。你要好好的,知道吗?”青年伸出手,在少女的发旋上轻轻抚了抚,“也不知要多久……待我归来便带你离开这里,如何?”
“好!哥哥再见!”布衣少女虽面有不舍,却还是松开了攥着青年袖口的手,笑着目送她哥离开。
“这野丫头,你打哪来的就滚回哪去!别来我这坏我生意,别把客人吓跑了。”
“诶诶诶,客官!您瞧瞧喜欢什么样式的,咱这都有咧!”赶完了少女,商人又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
“她呀,没事,咱随便玩,反正她家里没人管!”
“大哥,这……会不会不太好?”
“你怕什么!”
为首的孩子密谋完后,一个箭步跨出来,朝那少女扔了块小石子。
“哎呀!”
“哈哈哈哈哈哈,快看,她哭了,她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出息了!咱们镇来了个仙人!”
“真的吗?哪儿呢,哪儿呢?带我去瞧瞧!”
“百闻不如一见呐!”
“仙人说要为我们镇赐福,带来繁荣!”
“……”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转眼间,少女已然亭亭玉立,长成了大姑娘。她靠着窗棂,静静闭上眼,“我开了家饭馆,叫‘四家阖’,好希望能和大家打好交道……”
月下独影柳梢头。少女正与一位仙风道骨的白衣人漫步池边。
白衣男子目光柔和,话语间带着藏不住的亲昵:“田田,来日我娶你,可好?”
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悸动,几乎要脱口答应,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讪讪一句:“瞎说什么呢……你可是神仙,我不过一介庶民。”
白衣男子笑了笑,安抚道:“我喜欢你,无关你的身世。只要是你,我便喜欢。”
祈风门前门主,便是处处留情的德性。好好的仙人不当,偏要去当荒界的走狗。对他人的承诺张口就来,比呼吸还轻巧。
画面一转,灯烛跳跃,满室旖旎,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男子上身赤.裸:“叫什么郎君,叫夫君。”
“啊……这,不合规矩。待到我们成婚……啊!”女子手里捏着一块赤金耳坠,手感温润,沉甸甸的。那是她哥大老远寄回来的嫁妆,成套的金色配饰,也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金子。
“不差这一会儿了,娘子……”
“小雪啊。”女人缓缓支起身子,声音在陈耀耳畔重新响起,带着沉重的沧桑,不复少女时的清亮。她话音未落,他又坠入那片忆海。
“哎呦,啧啧啧,始乱终弃呀。”
“那野丫头不争气,男人都勾搭不上长情的……哦不,现在要叫野女人了。”
“哎,乡亲们,我倒是听说有种长生不老的法子,不过怪邪门的。”
“老刘啊,怎么突然这么说?”
“之前呀,我叔也不知从哪儿得了本秘籍,上面有各种记载。哎,据说吃了被仙人滋润过的肉,也能像仙人一样长生不老呢!”
“你可得了吧!这是哪门子的记载!”
“谁知道呢?这大陆那么神奇,说不定真行呢?反正成本也不高……”
长生不老?陈耀心头一震。方才在一楼便有客人提过此事,那时他便觉得处处透着怪异。而今这些碎片一一浮现,每一片都成了补全真相的拼图。
或许,想要加害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莫须有”的罪名会在无形中成立。
“若是这位姑娘也姓杨……”
那段时间,姑娘的哥哥还以为她在享受什么天伦之乐。不过一两天,镇里走漏了风声,他便察觉了不对劲,脚不点地赶回家中。那个狗屁门主采花大盗早已跑了,间接害死了他的妹妹。可罪大恶极的,终究还是那些镇民。最终,他只发现一个气息奄奄、襁褓大的女婴。
雪夜。
那是杨青田的女儿。他把她带走了,替那个单纯的母亲养育了十几年。
“小雪,小雪……”女人声音嘶哑,屈辱与不甘里透着一丝冬雪消融的暖意,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
一幕幕碎片从眼前消散,陈耀回过神。这些记忆似乎不只是他能看到——女人能看到,云知珩能看到,杨雪也能看到。
杨雪翻身下了床。她被突然带离时并非全无意识,她提前隐蔽了气息,对方虽有许多伤人的招式,内力却不深,没能识破她的伪装。更奇怪的是,那人的表现并不像“敌人”,言行举止里都透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与颤抖。
碎片完全消散。不用说,这定然是姑娘的生平。陈耀此时已将此事理出八九分眉目。他抬头,女人倚坐在不远处的墙角,眼神凝滞,仿佛穿透了过往云烟:“这家饭馆,是他们将我分食的地方。我恨,可有什么办法?生前没修为,死后也什么都办不到。”
“到了后来,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我吸收了不少力量——灵力、怨气……重新凝聚了形体。”女人说着说着便出了神。杨雪“醒”来后,她反而不癫狂了,变得异常沉静。
云知珩挑了挑眉:“所以你便一手策划了这多人失踪案?”
女人冷哼一声:“自作自受,自食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