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稍微能记事起,便是在孤儿院里生活的。可以说,我对自己亲生父母的印象为零。三岁半那年我被养父母领回家,从此我便在美国开始了新生活。
我父母是德裔美国籍的商人,是个珠宝商人。小时候总能带回来一些奇奇怪怪或大或小的各色珠子给我玩。这些珠子到了小男生手里自是浪费,拿来当弹珠玩了没几天便成了粉碎。
父母每几年便会回德国一次,思乡之情在所难免。若不是现下德国正处战事的漩涡中心,我想父母是想回德国养老的。
我一向自认是个早熟的小孩——过早地开始担心养父母是否会抛弃我,就如亲生父母那般(虽然我到现在都没能知道关于亲生父母一丝半点的事情,我也懒得去知道)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这些在现在想来十分可笑,那时的以着这些胡思乱想而自傲,觉得是同年龄段的小孩无法达到的思想高度。
这早熟方面当然会包括情感。
六岁那年和父母一起长途旅行,回到德国柏林。对于德国除了孤儿院里那说不上愉快的记忆,并没别的什么深刻印象,所以我也没能感受到重回故土的喜悦。
父母牵着我的手带我游玩市集,告诉我哪家是玩具店哪家是古玩店哪家是面包店,哪家店是我能进去的哪家不能,从这儿往哪儿走能回到暂居的家等等事项。我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观察着周围的新新世界。
陌生的、迥然不同的世界。
虽没感到排斥,但仍十分不适应。
虽然我的母语是德语,但经过了三年的英语沉浸后一下子切换到德语,还是听着有些懵懂吃力。
不喜欢这种情绪的产生那是必然。
因此在多年后收到前往德国赴任之时,我的第一反应便是逃避。
街的另一头一辆又两匹白色骏马牵着的黑色的马车驶来,一黑一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但视觉上看来并不突兀。
这年代马车已十分少见了,可真是有闲情逸致的人呢。
马车的主人似乎并不急着赶路,只是让马匹小碎步地行进着。马车经过身边,我怀着对于是怎样的人现在还会乘马车出来散步的好奇心,抬头朝马车上看去。
一个淡金色头发的小娃娃正坐在马车里,穿着黑色纱制礼服,头戴一顶黑色纱帽,黑纱垂在面前——这打扮像是要去参加葬礼。
她一定很伤心吧。我这样想着。
那小娃娃似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看来,目光如箭一般直射入我的胸膛。那是双淡蓝色的眼睛,犹如阳光下莹莹海水那般的色泽。眼睛很大、是那种长长的圆形,圆的很饱满,眼角处微微上扬。她的眼神说不上善意,甚至看来让人觉得有点目中无人的感觉。但这有神的瞳仁配上那精致的眼形,简直是天作之合!猫眼这么个词儿便突然窜入了脑海之中。
我喜欢她的这双眼睛,这淡淡的蓝色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