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被用考量的目光这般观察,应该还是在柏林被老伯爵叫去谈话的那次。不过眼前的红发小丫头可比老伯爵可爱得多。
我点头:“是我,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可以说你是前帝国之花行动的负累么?”
啧,一上来火药味就这么重。感觉是海蒂的崇拜者。
“嗯,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这么说也没错。”我客观回答。
“那么,我希望你不要再次成为海蒂的累赘,不然我会很困扰。”
这话怎么听来和老伯爵的差不多?不过,我可不曾试图动摇海蒂,策反她的立场过。
我一笑:“放心,若说我和海蒂之间谁是主导的那个人,那肯定是她。我不过是个追随者罢了。”
艾米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你们在聊什么呢?”身后传来海蒂的声音。
艾米立刻起身,朝海蒂的方向看去,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海蒂走向艾米,在经过我身边时轻轻用手指在我的肩上弹了几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艾米,似乎有些尴尬,她将视线抬高看向海蒂的眼睛,别扭地对海蒂说:“我接受你的邀约。”
海蒂诚恳地说了声谢谢,目光真挚。
当着我的面就开始散发自己收买人心的魅力了,真的是!
本就别扭着的艾米别过头避开了海蒂的视线,强调道:“不过我可没原谅你对我的欺骗。说好的一起当最佳狙击手都是骗我的。”
海蒂一笑:“相信我,在特行处也会很有趣的。有了你,任务可以变得简单粗暴地多了,我喜欢。”
回想起过往暗无天日的文官生涯,我在一旁提醒道:“有时候任务会要求是不引起骚动的暗杀。如果你不想额外写报告的话,最好确认下你的上司有没有任性。”
被拆台的海蒂面上不恼,只悠悠斜眼看向我,示意我小心点说话。
艾米看向海蒂,饶有兴致地等着海蒂的解释。
海蒂装作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的样子,淡淡道:“哦,年轻时嫌麻烦不懂事。现在会细看指示了。”
艾米加入情协局一事尘埃落定,她回家过完圣诞便会正式入职。
送走艾米后,海蒂看向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的我,哼笑一声:“装什么呢?收拾东西,回去收拾你。”
我稍稍将报纸稍稍抬高了些,装作十分专注的样子。
“听说,你向布莱恩上将要了分析处和特行处的合作机会?”海蒂坏心眼地自言自语道,“那正好呀,我的小文官回来了,又可以胡作非为了。”
装不下去了,我将报纸收好,从沙发上跳起:“走吧,我们回家。”
……
一个平静的假期。
海蒂对我期望过高,让我做德国圣诞集市上常见的装着酒的糖苹果,自是以失败告终。为了不浪费食材,我们最后一起做了苹果派。我还成功让海蒂带上麋鹿的鹿角头饰和红色的小披肩,以我戴上圣诞老人的红帽子和大胡子为代价。
穿着这身装扮,我们一起去家附近的教堂祷告。
我悄悄问海蒂:“你许了什么愿望?”
“希望牵挂的人一切都好。”
我看向海蒂,她微微抬头望着教堂正中央的耶稣,烛光与她的金发几乎融在了一起,目光恳切。
……
时间迈入1942年。
1月1日,同盟国26国于华盛顿签署了《联合国共同宣言》,决心共同打败轴心国的侵略,直至侵略国的无条件投降。
5日,一份德国当地的报纸刊登了一战退伍老兵约德尔伯爵决定做旧贵族表率、再次参军的消息。
我一怔,老伯爵终究是迫于纳粹的压力,公开表了态。约德尔家一直极力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回到家中,我将这件事告诉海蒂。
她在基地训练了一天,正躺在浴缸里泡澡放松。
“帮忙关一下唱片机,帕西。”
海蒂面无神情,声音依旧是平平的,不再有听音乐的兴致,却仍想要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我将唱针拨开,乐声中断。
身后,海蒂轻轻叹息一声:“我早该想到的。这不是靠捐钱就能解决的事。”
又是一声冷笑:“再说,本就没剩多少钱了。”
水流倾泻而下的声音。
海蒂将自己没入浴缸底部,发丝向上漂浮。
只留下钟表的机械声,咔哒咔哒,提醒着我时间并未停滞。
我有了海蒂想要将自己窒息死的想法。
哗——又是水流的声音。
海蒂从水中浮出,头发全都贴在了她的脸上,有些滑稽。她将眼前的头发拨开,看向我,认真道:“谢谢你告诉我,帕西。”
被感谢的我徒留苦涩在心中,慢慢向全身扩散而去。海蒂将老伯爵被迫参军一事的原因,全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而我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只是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抱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