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睛,但完全没有威慑到我。
我颇为自信地迎上了她的视线,小朋友等糖一般理所应得。
俄而,海蒂卸下劲、放松了紧绷的架势,一笑,低头将那枚戒指擦拭。
“你给我带上。”命令的话被低低的、酥软声音说出。
她用餐巾包裹着,将戒指递给我。
刚等海蒂回复时还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我,突然紧张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努力镇定、好让自己不至于颤抖,右手接过戒指,左手握住海蒂那纤细、骨感的手。
看着戒指划过指节、缓缓落到指根,我的心跳渐渐稳定下来、不再那么急促
——套住了,是我的了。
为海蒂带上戒指,好像耗光了我的所有精力。深吸一口气,一时怔愣竟忘了抬头去看海蒂的神情。视线一直落在海蒂的手上,直到她将手抽回,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抓。
海蒂将手举起,打量着戒指。
戒指是杰斯设计的。戒圈是铂金做的两条枝蔓交织缠绕,在后三分之一圈收束成一股;戒托上两瓣小巧的叶子托着祖母绿宝石,其余部分隐藏在宝石后。杰斯找来的是微微有些椭圆的翡翠绿,绿色之中带一点蓝,他说这块石头的形状、颜色都神似我的眼睛。
海蒂好像发现了这一点小心思,伸手,将手比放到我头的右边,视线来回扫视着。
我配合地斜过头,靠近了些。
最后,她总结道:“这儿光线太差。”
我一笑,抓住了耳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回去给你看个够。”
事后想来,觉得自己有些狡猾,沉浸在自以为浪漫的小花招里向海蒂求婚,而略过了郑重的语言。
海蒂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我所预想中的惊喜,更像是看透我小心思后的思量。
我懊恼地埋怨她怎么就这么爽快答应了,也不要求我直接说出求婚誓词。
她笑说,觉得难为我想破头搞这些花样了,就不继续为难我了。
我又反应过来,以海蒂的脾气,只要她信任我、爱我,便不会在意这些无实际意义的形式。
她对我可真好。
……
11月中。
苏联表示希望成为轴心国的一部分,同德国在柏林进行商议。这场谈判牵动着所有同盟国的神经,也包括美国。
苏德两国首领在对岸进行和谈的同时,在华盛顿的情报工作人员以及一些政要,举行了一场小型聚会,美酒、舞蹈与交流。
海蒂也受到了邀请,不知是作为我的未婚妻,还是作为有意拉拢的对象,或是二者皆有。
乐手们奏着圆舞曲,无线电的战事播报是乐曲的另一声部。人们四分心思留给眼前的宴会,三分留给欧陆讯息,三分用来交谈这些讯息。
海蒂一到场,布莱恩上将眼前一亮,向我们走来。布莱恩上将是同海蒂达成协议、并安排她教职的那位。
“路德维,能‘借用’下海蒂么?”
“当然。”我自觉回避,轻拍了下海蒂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去给你拿些甜品。”
二人交谈应该颇为顺畅,布莱恩上将看向海蒂的眼神很是欣赏,他一直有意说服海蒂加入情报处。海蒂竟不恼他。
聊完后,布莱恩上将走开,舞池中的海蒂落了单,一如在约德尔府中我们第一次跳舞时的情景。
我上前,从海蒂身后轻拍她的肩膀,回想着当时邀请她跳舞时的样子:“小姐,能赏光跳一支舞么?”
海蒂转过身来,眸中噙着笑意,入戏道:“我也很想,可是我未婚夫在等我。”
水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戏作,看我怎么接。
“好啊,都认不出自己的未婚夫了。”
我上前,左手搂住她的腰,右手扣住了她的手。我俩贴的很近,低头能将自己的鼻子点在她的额头上。
海蒂轻笑一声。
“笑什么,我很受伤的。”
舞曲缓缓响起。
我们在舞池里相拥,悠悠地左右摇摆踱步,不似那次的剑拔弩张,只静静享受着宴会中只属于我们的一角安逸。
……
晚些时候,宾客玩乐尽兴,便坐下进行个临时会议,议题自是围绕着苏联加入轴心国,以及之后国际局势的变动。
海蒂从根本推翻了这个议题:“德国不会同意苏联的加入。德国不傻,不会做表面获利更多,均分下来实际更少的事。”这一观点建立在苏联加入轴心国、且轴心国如愿的情况下,苏德会如何瓜分世界。
“呵,妇人之见。”谍报部门部长盖瑞·安德森颇为不屑海蒂的观点。他好像一直对海蒂一空降到他的部门当外援教师一事颇多微辞。
安德森集刻板印象中的美国人形象于一体,高壮结实、褐色头发白皮肤,看起来有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兴趣爱好是橄榄球。估计便是看重他那极具迷惑性的外貌,才将他选入谍报处以便境内的行动。
被驳斥的海蒂倒也不恼,抬眼看向桌子斜对面的安德森:“你读完《我的奋斗》后再发话也不迟。东欧一直是希特勒眼中的德国人的生存空间。”
安德森啐了一口,口中嘟囔:“法西斯。”
海蒂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的寒意,直射安德森。
“够了。”布莱恩上将制止道,“我不希望在座的各位有任何偏见。”
布莱恩上将很有威严。
所有人都噤声。
海蒂收回视线,背倚座位靠背,不再发言。一旁的我轻轻抚摸海蒂的背脊,给她顺毛,不想她生气。
旁的人见氛围不对,便略过这一话题,将重心转到美国的处境上去。
苏联加入轴心国一事,以11月25日苏联提出修正版本,德方不予以回应而不了了之。
两国在东欧的利益冲突日渐明显,战争似乎已不可避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