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能完成处理孤儿院院长的任务,自年后,我同海蒂便被停职调查。这次,她异常有耐心地亲自写报告,而不是都推给我。
我自知保安局不会再容忍我多久,因为我动摇了他们的王牌间谍。新的身份以及回去的路线已经安排妥当。
海蒂依旧住在我的公寓里,没有回约德尔府的意思。这令我不得不思考起该如何同她告别——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让一切安然归位的。
然而,斯科特的突然出现,给事情带来了变化。
一日,之前在情报科的同事再次找上了我,他是为海蒂而来,说有个法国人想要见她。
再次来到那家法国人当作据点的酒馆。斯科特这几日便藏身于此,许是因为缺少生活设施,头一次见他有些狼狈,胡子拉碴的,但依旧气焰嚣张。
“你不该出现在这儿。”海蒂沉声对斯科特道,“我可不希望过几日,执行对象变成了你。“
斯科特一笑:“没想到你还对我有些情分。“
海蒂皱眉:“你也算帮过我。来柏林做什么?“
“你说,约德尔家二小姐的前未婚夫其实是法军的军医,这件事情若传出去,约德尔家当如何自处?”
海蒂的眉头愈发紧锁了些,她应该并不知情。
“我姑母嫁给了一个德国人,他是我姑母的孩子。现在失踪了,我来找他。”
“我想你找错人了。解除婚约后,我再没见过他。”
”我知道。不过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帮助。以及,我挺想你的。”
“……”
“就当隐士D被德国人绑走了,我救出来了怎么样?事成后,跟我回法国吧。”斯科特突发奇想道。
海蒂颇为讽刺地瞥了一眼斯科特,回避他的异想天开,严肃道:“我可以给予你一些方便,但你最好谨慎点。以及……”
她语调稍稍提高:“事成后立刻滚回去。”
斯科特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上前拥抱了一下海蒂。
……
海蒂一语成谶。
几日后,上面解除了对我们的调查。紧随而来的,便是一桩调查近日潜入的法国人的案子。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很明显,上面已洞悉一切,在对海蒂的忠诚进行最后的检验。
海蒂面无神情地接过卷宗,待人走后,她躺在椅背上,一声叹息。
“帕西,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般。”
我想,是我打乱了她的一切。
两日后。
许久没听见的军靴撞击木质地板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没有再习惯性的头疼,抬起头来,海蒂的姿态依如旧——跨过空留盆子的盆栽隔离带,站在我的办公桌前,一打文件被扔在这可怜的桌上发出短促的撞击声。她双手自然下垂,目光注视着我,神情玩味得很——
“晚上七点,宪兵广场,捉虫。”
她说完不待我回应便转身出门,我放下了搁在桌子上的腿,追着她出了门。
海蒂朝着同去宪兵广场相反的方向行车——她先去了法国人的据点。
只见她进了酒馆,估计同斯科特交待了些什么让他不要妄动,回到车后才朝着宪兵广场开去。
宪兵广场一夜无事。
我和海蒂将车停在路边,倒是坐在车里无所事事地用望远镜看了一晚上的露天表演。
——任务扑空了。
接近凌晨,表演差不多要结束了,迟迟不见动静。海蒂早就看表演看乏了,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了水光。
“要不就回吧。”我说。
她第无数次拿起了望远镜,朝不远处看了一遭,终是无力地点点头。
见她这样还打算开车,不免有些害怕。
“我来吧?”
“你认识路么?”她白了我一眼。
“……”
好吧,我是路痴。
许是被海蒂传染了,困意袭来,身子不自觉得开始倾斜,最终头倒在了玻璃窗上,双眼眯着已是最大的极限。斜过眼去看她,这会儿倒是精神了,脸上倦意全无。
蓦地一个急刹车,我的头狠狠地磕在了玻璃上——痛得一激灵,醒透了。
朝着海蒂的视线看去,入眼的是上次被海蒂炸毁的歌剧院。剧院被一辆辆军用轿车给包围着,几个穿着陆军制服的士兵正陆陆续续地从里面走出,押着几个人。
一个男子正被反抻着手,押到一辆轿车之上。那人一头细碎的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神情柔和、淡然,一点都不像被抓的样子,这人不是斯科特还会是谁?!
我直觉今晚我们是被约德尔少将用错误信息给故意支开,好抓捕有行动的法国人。
我朝海蒂看去,只见她冷笑一声,神情淡漠,接下来吐出来的言语更是无情、刻薄:“呵,蠢货。”
呃……自己窝藏的人被抓不该表现出一些惊慌或者被算计的不爽么?
但没有,完全没有。
我看着她,迟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一切的动作在她此刻的表态之下都显得不适合、无用而多余。
汽车引擎声再次传来。这次,她连目光都懒得再给那边一次,扬长而去。
……
翌日。
昨夜的事对我们没有造成丝毫影响。今早到办公室后第一件事便是写报告。
——一夜无果,一切正常。
言简意赅。
将报告扔给了海蒂,原等着她过来把报告甩我脸上我再顺便调侃上几句,却见她看过我那敷衍至极的报告后只短促地“嗯。”了一声,便继续埋头看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文件了。
我靠过去,瞥了眼被扔在一边的我的报告,旁边放着的是她的报告,同样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无任何异常。
……原来她比我还敷衍。
再看看她正在阅读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就头疼。
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她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从档案室偷来的,有等级限制。”
为什么听她这口气像喝了口家里的水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