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没有指名道姓。

“这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最近上面会有动作。”他补充道。

他掐灭了烟，最后一缕烟雾散开，遮挡了我和他之间的视线。

“这些就当是报酬。你只要我回答一个问题，在法国有没有见到过你那约德尔小姐的前未婚夫，他同法国陆军司令有来往，这儿就是他告诉我的。”

头一次见他这么强买强卖的。不过又是斯科特的老巢，听起来令人有些头大。

“没有。怎么，他也同法国人有勾结？”我问。

他冷哼一声，并不回答我。

……

几日后，我同海蒂收到了回国后的第一个任务。

目标对象是一间孤儿院里的院长，莱博顿孤儿院——之前收留我的那家。收到资料后，我全身一瞬间发凉——这个任务我不能做，哪怕看着海蒂执行都不行。

海蒂察觉出了我的异样，示意晚些再说。

回到家后，我对海蒂开门见山：“这个任务我做不了。一有记忆我便生活在莱博顿孤儿院，这任务明显是针对我而来。”

“帕西，冷静。除了孤儿院外，这任务和你还有别的牵连么？”

——真是可怕的直觉，海蒂看向我的神情格外认真。

我坦白：“执行目标，他曾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现在的，战友。”

海蒂不满足于表面的回答：“我需要你如实相告，你可以信任我。”

信任二字如莫大的安慰，瞬间平复了我心中的不安，我下意识地没把海蒂当成敌对阵营的人。

“从元首推行他那疯狂的雅利安精英培训计划起，院长便一直向别国寻找愿意领养的夫妇。我有帮助他，寻找在美国的合适的领养人。“

海蒂的神情颇为不解。

我有些无奈，因为被迫去面对那些难以启齿的事：“你真的不知道帝国现在在孤儿院里进行着什么吗？那儿是再好不过的人种肃清的基地——孤儿被送到孤儿院，然后便开始被筛选。符合标准将被送往雅利安精英培训基地，接受同质化的种族主义洗脑；而不符合标准的，等待他们的便是千奇百怪的人体实验。直接被送进毒气室，都能算是人道主义处理了！我给你看些照片。”

我翻出那些不愿再看到第二次的资料，“这个，是人为化学性烧伤，为了找到芥子气治疗方法；这个，双胞胎实验，看看能不能把双胞胎变成连体人，可真有创意；这个看起来‘人道’些，低温试验，为将来的寒地战场做准备；还有这个……这个……”我一股脑将照片都扔在了桌上。

“你说，我这个没有金发碧眼的孤儿，若晚生几年，会被安排去哪个实验呢？

“我的战友，他能做的有限。不过是在那些无辜的孩子被送去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前，以孤儿院的名义尽可能为他们联系上养父母——这本该由你的帝国来做的事。这棒极了的国家居然还容不下他！”

“帕西，够了。“海蒂打断我道。

“怎么？听不下去了？你怕了？上帝知道之前我跟你一起执行任务心里有多难受！那些无辜的人啊，在你心里只要能完成执行任务，就都可以牺牲，是么？”

海蒂没有答复我，她回避着我的目光，低眼看着地面。

我叹息一口，将那些照片塞到了她手中：“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杀人机器，执行帝国的信念。但不要带上我，不要让我知道，我受够了。我现在就离开约德尔府，帕西·路德维自此失踪；要么，你现在处理了我这个奸细，也可以。”

海蒂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

我想，帕西·路德维这个身份，应该就用到今天为止啦。转身朝门外走去。

“等等——”身后的海蒂终是开口，“先去孤儿院，落实一下情况。”

我停住了脚步。

“你应该知道下一次筛选的时间吧。”

她居然还想从我这儿套得行动信息。

大约是见我没答复，海蒂叹气，补充道：“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我的枪可以给你。”

我有些无奈，背身问道：“落实情况，发现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又会怎么做呢？”

“我也不知道……这些情况都是我从未想到过的。大概……大概会崩溃吧。不要逼我，帕西。”

“……”

我真是个心软的人，她一示弱，我便不忍继续为难她，转身妥协道：“先去看看我的老师吧。小时候可喜欢听他念睡前故事了，不知道故事有没有换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