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宴会没悄悄跟过去还真是大失策呢！天知道斯科特会和她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又或是二人之间达成了何种协议。

总之……我同海蒂现在的关系是说对也不对，说不对又看似一切正常。

她虽没怎么冷落我，但我隐隐觉得她在疏远我。

一周六上午，海蒂接了一个电话后便有些魂不守舍的。我猜是笑面虎又提出什么新的交易了。

“你说，马奇诺防线的边防部署图价值多少？”海蒂突然开口道。她不是在自言自语，而是看向了我，等着我的答案。

“不值多少。双方优劣势是什么，都一目了然。哪里会多派些兵，哪里可以倚仗自然地形，再明显不过。 ”我的回答有些赌气的成分在，听说元首最近正为如何攻破法国而发怒，驳回了陆军总司令部参谋长哈尔德的提案两次。

海蒂笑笑，并不拆穿我，道：“也是。”

但她还是执意接受了当晚斯科特的邀约，还说会需要留宿。

她之前不曾夜不归宿过。看来这份布防图的价格颇高。

我想要挽留她：“你答应要陪我去城东，试新开的面包店的羊角包的。”

这会儿赶去面包店，到的时候店家应该差不多要关门了，面包根本不会有刚出炉那会儿的香脆。

“我可以把角都给你。”

海蒂看了我一眼，不说话——心意已决。

“我求你，海蒂。不要去。”

我的恳求自然是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天下起了濛濛细雨，窗外是一片无际的灰色，房屋在细雨下显得迷蒙，融入了这无际的黑灰之中。这景象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海蒂站在阳台边，也不怕雨淋到，就这么干站着朝外眺望了一会儿，又回到了屋子里。取而代之地，是我站到了她方才的位置上。不远处的街角，一量黑色的轿车停在雨中，雨刷不停地来回摆动着——是斯科特的车。

有什么不对么？好像是有点。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拼命不断地想要挣出胸口，但就是挣不出。

“帕西·路德维.”身后海蒂突然幽幽地唤起我的名字，“养父母是德裔商人，从小移居美国。早已丧失了雅利安血统的高贵精神却仍记得那一口流利的德语以及保留着那德国人的容貌特征。加入了美国的归巢计划——一个专为青少年二代移民设计的间谍计划。回到德国后，步步为营混入帝国的中心——保安部谍报局。真是缜密的心思，收集再隐秘不过的一线资料的同时，还正好利用我，为你做了个再好不过的掩护。”

她说的都是我的事迹，为什么我此刻全然没有被拆穿的恐慌，反倒觉得这些事情听来这么陌生？

我转过身去，看向海蒂。意料之外，她并没有用手|枪指着我。她浅蓝色的眸子此刻依旧清澈，正盯着我，带着一丝寒光。呵……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才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宝贝儿~”我佯装轻松道，“如果我真如你所说，是美国安插来的眼线，那我好好在之前工作的情报局待着，不是能获得更多信息？你想多了。”欺骗她本不是我本意，我也不清楚这算不算在欺骗她；或者只是在死鸭子嘴硬。

“帕西，别再装了，我都知道了。”她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我头一次被她的气场给震慑住，双脚好似被钉在了原地，不敢向她靠近一步。

我泄下气来：“我想知道我是在什么地方露馅的。”

“路德维上尉，你伪装的很好。”海蒂的话听起来像衷心的赞赏一般，“可惜那次同斯科特互相摊牌的时候，他提醒我留意你，说将你同我一起处理了，是帝国的意外之喜。”

她恶劣地说一半停住，将我的心提起、悬在那儿晃呀晃，过了几秒，又补充道：“至于归巢计划，是上次同斯科特一道去的宴会上听到的。”

我说呐，她怎么宴会后突然疏远起我来，感情是斯科特在费尽心思地想要拆穿我呢。

“海蒂，我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听起来很可笑，但比起斯科特我更值得信任。因为他的任务目标是你，而我的不是。相信我，我从来没算计过你。” 我只是想告诉她，至少现在在法国，她是可以全然相信我的——我也不希望在现在举步维艰的情况下增加她的心理负担，一边同斯科特周旋着，一边提防着我。虽然我自知自己的话语是多么荒唐而又苍白无力，不过是垂死挣扎的样子罢了。

“这些话你留着日后对上帝说吧。”

我苦笑：“所以，你现在要一枪崩了我么？”

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我已经做好了吞子弹的觉悟。可愣我愣是把这话说完了，并且，还好好的活着，完发无损。

“不，那太便宜你这个双面间谍了。我要你风风光光地回美国，加、官、进、爵——”海蒂一字一顿地咬着那几个字，浑身散发着一股狠劲。

她这逻辑我怎么明白不过来？这不是我没被发现、顺利完成岗位任务后的最佳命运结局么？

“宝贝儿，冷静下来”我摆手道，“你一定是气糊涂了。”

“我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过。帕西，杀了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