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从头上落下,叶尧突然无声地笑起来。
眼睛很痛,喉咙也干涩得发痛。
一个月前该落下的眼泪慢慢延迟着,终于在这刻冒出来。
叶尧回到家,用被子裹住自己,被子被雨水蹭着变湿,似乎也被水浸透,紧紧地缠着人,透不过气。
房间里只有她,没有人扯开她的被子,也没有人隔着被子抱住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年接一年,大家似乎都把蒋树离开的事情忘记了。
叶尧也学着身边的人一样,回避着这一话题,也不去向身边人说什么。
蒋树原来的房间里,有一面镜子,镜子边框中间,夹着一张旧照片,上面是小时候,两人一起爬山的合照。
镜子被扔掉了,照片没有人去看,叶尧悄悄拿走了。
蒋树小时候是个很乖的小孩,只是身体不太好,总是会生病。
叶尧后来还调侃过他,小时候的病人长大了去当医生,又继续去看病。
蒋树这个人很奇怪,明明不生气,却每次都还是配合着作出生气的表现。但他生气了骂人,却只会骂“三八二十四”,别的一句重话不说。
叶尧本来以为是他词汇量少,直到后面有一次,无意中见到他和讨厌的人吵架时,一串不带脏字的丰富词汇流利冒出。
她用手戳了戳照片上面的小孩,一张笑脸不变,嘴巴也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外面的雨一阵阵下着,伴着轰隆隆的雷声。
梦里的叶尧也睡着了,梦里的梦里,她又见到了蒋树。
他站在路口的转角,和蛋糕店的老板说着话,叶尧走到他身后,他开口说了些什么,叶尧听不清,但他已经走了。
再次醒过来,叶尧起床接了杯水喝。她看着窗外的雨,不知怎么的,明明自己已经长大,这刻却像小时候一样,突然有些害怕打雷。
雨势越来越大,叶尧放下水杯,重新躺回床上,没有用被子裹住自己,只是像平常一样,盖住了肩膀处。
她想吃蛋糕了。
最后的梦醒了,叶尧睁开眼。
蒋树的脸凑近了,一人一鬼对视着,叶尧看着他发呆。
或许是那个梦太过于真实了,她几乎都要以为,这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发生过的事情。
窗外还在下着雨,蒋树伸手指了指窗户,提醒她快去收衣服。
叶尧坐起来,但没有动作,看着蒋树的嘴一张一合地说话,默默地拉着被子,一点点裹住自己的头。
“叶尧——快收衣服,别睡懒觉啦。”
蒋树飘在被子外面,语气诚恳,试图唤醒她。
被子里透出闷闷的回答:
“你去帮我去收吧。”
“我是鬼,没有手,而且压榨鬼是不道德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付钱。”
被子外面安静了一小会儿,而后传来蒋树“哼”的一声,语气里似乎有些生气。
“三八——”
“二十四。”
叶尧先一步地抢答了他的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叶尧没有打开被子,房间里似乎只有她的呼吸声。
最后她还是打开了被子,去阳台把衣服全都收回来了。
蒋树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动作。
轰隆——
又一声惊雷响起,伴随着蒋树的问话。
“你害怕吗?”
叶尧背对着蒋树,没说话,只是将收好的衣服叠在一起,重新放在一旁的位置上。
做好这些,她平静地回答:
“你一个小鬼,还没有这么大能耐让我害怕。”
蒋树安静了一瞬,又轻声地笑起来。
叶尧突然开口:
“我刚刚做了个梦。”
蒋树配合地问:“是什么?”
叶尧转过身,盯着蒋树,慢慢开口:
“梦里,你死了。”
蒋树笑容不变,很是自然地说:
“事实如此。”
叶尧看着他,继续补充:
“不过,和现实不一样,你是生病死掉的,看着很辛苦,让人很担心。”
蒋树下意识皱了皱眉。
“别信这些,梦而已,我走得快,不难过。”
叶尧闷闷地“哦”了声,没有再说话。
她有些不开心。只是一个梦,或许只是某个平行时空的零碎记忆,不应该太当真的,只是自己仍然忍不住在意。
为什么不管怎么样,不管是快是慢,蒋树最后的结果都是死掉的。
叶尧沉浸在低落的情绪里,低着头思考,没注意到蒋树什么时候靠近了她。
“要不要吃蛋糕?”
叶尧抬起头,看见蒋树扬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她有些疑惑。
“123456。”
蒋树慢慢报了一串数字。
“我的支付密码,去买蛋糕吧,不要想别的事情了。”
叶尧点点头,盯着蒋树,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他:
“蒋树,现在下雨天,你要小心感冒,生病了很辛苦的。”
蒋树没有提醒她这话的矛盾,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不会生病的。”
“记得收好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