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容祈将宁安满是伤痕的身躯揽入怀中。
温言循着地道赶来,立马上前抓起宁安的手号脉。
淤堵在宁安经脉之中的内力没了攻击性,似乎还在渐渐温补她受伤的经脉,她的脉象虽回归正常,却也极为虚弱。
经脉损伤的不成样子,宁安无法依靠她自身消化内力,气血上头,才导致的昏厥,若贸然施针打破了体内现有平衡……温言不敢尝试。
“去寻无妄谷,药王闻人醉独创的针法或许能助她清醒过来。”温言站起身道。
容祈将宁安打横抱起:“好,我带她去。”
残阳如血,泼了半边天际。
马车停在赫连家后巷的槐树下,车帘半卷,里头铺了三层软褥。
容祈将宁安小心翼翼抱入马车中。
宁安的头微微偏了偏,一缕乌发从枕上滑落,晃晃悠悠地垂在车板边缘。
“阿宁,你替赤野报仇了,赫连家的族人们也被我们救下了,边南杀部的人抓了两个活的,三城主正在审讯他们,无生堂被无忧城下了追杀令,成了全江湖的公敌,一切都结束了……阿宁就安安静静养伤,莫再忧心了。”
话音落,容祈替宁安掖好被角,退出来,站在车辕上。
赫连家的匾额歪了半边,门下石狮子缺了耳朵,院里偶有伤者忍不住疼叫出来……
惨烈的一战终于结束。
容祈上坐在车辕,拉起缰绳赶马。
无妄谷乃是一处秘境,世人只闻其名,鲜少有人得见真容,只知在中州,至于具体是何处,谁都说不准,多年来,众多求医之人踏遍千山,依旧寻不到其踪迹,最终只能怅然而归。
容祈问过温言,温言只说无妄谷在赫连家东南方向,具体在何处,得靠自己摸索。
头一日,天光正好。
容祈坐在车辕上赶马,时不时回头掀帘子瞧宁安。
宁安睡得安静,容祈收回目光,自言自语起来:“阿宁,今日路过一片桃林,那的桃树长得茂盛,不知待到来年三月桃花盛开时,像不像你开的邸舍。”
“咱们先找着无妄谷,待阿宁醒了,我去求三城主教我医术,学不成下针救人,也要辨清哪味药材吃了对阿宁有好处。”
“阿宁太瘦了,我要把阿宁养的胖些。”
夜降临,容祈将马车停稳在一旁。
宁安睡着,不能自行进食,容祈便从马车中掏出厨具,将温补的汤熬熟。
烫熟了,容祈吹成适宜的温度,而后小心上马车,半坐于榻边。
她将宁安微微扶起,靠在软垫上,拿银匙,一勺一勺,缓慢喂入。
喂完汤,马车外架起的水也烧开了。
容祈打好热水,拧干温热的布巾,褪去宁安的外衫,替她一点一点擦身。
肩头、腰侧,黑青淤痕遍。
容祈擦拭的手止不住得发抖。
做完这一切,容祈给宁安换了一身干净的裙子,他坐在榻边席上,抓住宁安的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容祈按着温言说的,寻到了赫连家东南方的青田县。
集市上,他拉住一个老汉问路:“老丈可知无妄谷?”
老丈一脸茫然:“什么果?”
容祈:“无妄谷。”
老丈皱眉又张嘴:“什么呜呜呜?”
“……无妄谷!”容祈大声喊。
老汉恍然大悟点头,指了西边。
容祈谢过,赶着马车一路往西,走了四十多里地,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无奈,容祈又再逮着个放牛娃问:“小郎君可知无妄谷怎么走?”
放牛娃若有所思:“无妄谷?没听说过,俺们这儿只有个王八谷,在河对岸。”
“……”容祈嘴角抽了抽,调转马头往回走。
第三日,容祈到了青田县东南的桐山集,集市上有个药铺,容祈进去问掌柜的:“打扰了,掌柜的可知如何去无妄谷?”
掌柜的捋着胡子想了半天:“无妄谷?倒是听我师父提过一嘴,说是在南边一个山里,具体哪个山头,我可说不准。郎君你往南走,见着山民就问,兴许有人知道。”
容祈拱手谢了,出门赶车往南。
南边山势渐高,路也窄了,马车走得磕磕绊绊,他怕颠着宁安,便把她从软褥上抱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一手赶马,一手揽着她。
宁安的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出来的气打在他颈侧,暖暖的。
第四日,马车陷进一条泥沟里,他下去推车,推了半个时辰才推出来,靴子全糊满了泥,裤腿湿到膝盖。
他钻进车厢换裤子,宁安照旧睡着。
容祈脱着脱着裤子,耳尖越发红了:“阿宁现在可莫要睁眼,我狼狈的紧,不好看。”
第六日,容祈学乖了,不再瞎问,专找看着像本地人的搭话。
终于,有个赶集回来的妇人指了条明路:“你顺着这条溪往上游走,走到头有个三岔口,往右拐,见着竹林再往左,走半日,有个村子叫杏花坞,村里人都知道无妄谷。”
容祈千恩万谢,驾着车沿溪而上,走到三岔口,往右拐……
杏花坞是见着了,可村里人告诉他:“无妄谷啊?那是往北走啊,你走反了!”
村头树上叶子落了容祈一肩,他甩了甩身子,越想越委屈。
“阿宁,我好像走错路了……”
第七日,容祈掉头往北,走到日头西斜,碰着个卖豆腐的老汉。
老汉说:“无妄谷?你往南走,过了石桥再问。”
容祈没动,盯着老汉一言不发。
老汉被容祈看得浑身发毛,登时改了口:“要不……你往东?”
容祈把马车停在路边,蹲在车轮旁画地图,画来画去,他把自己画糊涂了。
第八日,容祈把包裹里的胡饼掰了一半自己吃,另一半掰碎了煮成糊糊,拿小银勺一勺一勺喂宁安。
宁安能咽下去的很少,大多数的糊糊顺着嘴角淌下来,容祈拿帕子擦干净,再喂,如此反复。
喂了半碗,容祈红了眼眶。
“阿宁,你吃的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