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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古寨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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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遥认出了其中一个字。那是南疆最古老的巫祝文字,据说是巫术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原始符文,只有一个含义——起源。

沈寂伸出手按在石门上。掌心接触到石面的刹那,体内的通灵神命猛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沿着石门上那些风化模糊的古老文字流淌,将所有文字重新点亮。他读懂了这些文字。不是因为通灵神命赋予了他某种翻译能力,而是文字本身开始自行与他的意识对话。那不是任何一种语言,而是纯粹的灵性共鸣——这些文字是活的,它们在沉睡千年之后终于等到了一个能和它们对话的人。

文字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故事。这棵巨树是南疆巫术与中原命理术共同的源头,名叫“通天神木”。神木生于天地初开之时,根系贯通阴阳两界,树冠连接天命长河。神木将自身的灵性分给了世间万物,有一部分灵性落在南疆化为巫术,另一部分落在中原化为命理术。南疆巫术与中原命理术看似毫不相干,但它们的根是同一棵树。神木在千年前枯萎了——不是自然死亡,是被砍断的。砍树的人叫“归墟”。这个称谓不像名字,更像是一个代号,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想要垄断天命长河所有力量的命格猎杀者。

沈寂将手从石门上收回,将文字的内容复述给三人。二皇子听完之后把弓往地上一拄,说了一句所有人都觉得有道理但又不愿意细想的话:“被砍了千年的树还活着,说明它在等什么。”

“它在等一个能和它对话的人。”陆辞推了推眼镜,“通灵神命选择了沈寂不是巧合。中原和南疆的传承分开了上千年,两个源头都在他身上交汇了——太祖帝命代表中原命理术的最高传承,通灵神命代表南疆巫术的最高传承。他是千年来第一个同时持有两种传承的人。”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了。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高不见顶,光照不到尽头。但溶洞正中央有一道极其幽暗的幽蓝色光芒——那是一截树桩。树桩的直径大得惊人,至少需要十人合抱。断面参差不齐,不是被锯断的,是被一股极其暴烈的能量直接从中间炸断的。断裂面上还残留着千年未散的灼痕,灼痕深处隐隐可见暗金色的能量碎片在缓缓流动。

枯萎千年,树桩断面上竟然还有一滴极新鲜的树脂。树脂呈幽蓝色,晶莹剔透,像一滴刚从树皮裂缝中渗出的眼泪。沈寂体内的通灵神命在看到那滴树脂的瞬间剧烈共振,自主从他体内释放出来,在他眉心凝成了一道幽蓝色光环,和树桩断面上的蓝光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跳动。

沈寂朝树桩走去。走到距离树桩十步处时,那滴树脂从断面上滑落,滴在地上,然后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了一道人形轮廓。轮廓由纯粹的幽蓝色灵性光芒构成,没有五官,没有骨骼,只是一个极淡的、摇曳不定的人影。人影抬起手,指向沈寂,一道极苍老极温柔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意念共振:“千年了。老夫终于等到了一个活人。”

“你是谁?”

“通天神木留下的最后一缕灵性。砍树的人以为把树炸碎就能断了天地的灵性根源,但树可以枯,根不会死。老夫在这里守了千年,等一个人——一个既懂巫术又懂命理术的人,能继承神木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件东西。神木活着的时候,根系连接着一条天命长河的支流。支流里有一种极特殊的命格——世人称之为‘无命’。神木枯萎之后,支流被归墟的人截断,无命被封印在一件命器里。归墟的人后来内讧了,命器分裂成七块碎片散落在不同副本中。你手里已经有了两块。”

沈寂取出无命玉牒。玉牒表面五圈命轨缓缓转动,两圈亮着——第一圈和第二圈。第一圈里是他融合过的痕迹,第二圈是从白云山郑保坟前拿到的碎片。两块碎片在玉牒中融为一体,但玉牒总共应该有七圈命轨,他只有两块。还差五块。

“七块碎片散落在七个副本中。你已经集齐两块。第三块就在这个副本里——归墟的人把它封在了这座山的最深处,用蛊池的蛊液掩盖它的气息。老夫只能告诉你位置,取不取由你决定。但那块碎片旁边有归墟留下的守卫——不是人,是比人更难缠的东西。”人影抬手指向溶洞深处一条岔道的入口,然后缓缓消散,重新化作那滴幽蓝色的树脂。树脂在落地前被一道幽蓝光丝托住,缓缓飘到沈寂面前,悬停在他掌心。树脂温润如玉,散发着极微弱的灵性波动,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里面的能量已经不多了——守护这个溶洞千年,它的消耗已经接近枯竭。

沈寂将树脂小心收入无命玉牒的储存空间,朝人影消散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看向那条岔道入口。感知铺开,岔道深处约两百步处有一团极强烈的命格波动——和之前池底石面上那股古老能量完全不同。这股能量驳杂而暴烈,像是多种命格碎片被强行揉在一起,互相排斥又互相纠缠,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

“我闻到味了。”江遥的声音忽然紧绷起来,他掌心的拟态蛊正在剧烈颤抖,模拟出了那团能量漩涡的频率,只模拟了一瞬间就崩溃了,“里面有一个人——不对,不是人。是一只蛊虫,但也不是蛊虫。是人和蛊虫被命格能量熔在一起形成的东西。归墟的人做了什么?他们把人活活炼成了守门怪物。”

二皇子二话不说,拉弓搭箭。陆辞将双生蛊激活,灰白两道细丝在他体内织成一张嫁接网。沈寂走在最前面,金蝉蛊从掌心飞出落在肩头,暗金色的蝉翼开始振动,扩散模式声波已经覆盖了整个岔道。

岔道尽头是一间和溶洞主厅差不多大的石窟。石窟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命格能量漩涡,直径约三丈,由至少十种不同属性的命格碎片强行纠缠而成。漩涡下方盘踞着一只巨大的蝎形蛊虫——和蛊池里那些米粒大小的幼虫不同,这只蝎蛊至少有两人长,蝎尾高高翘起,尾刺上闪烁着十种命格碎片的驳杂光芒。最让人不安的不是蝎蛊的大小,而是蝎蛊的头部。蝎蛊本该是虫首的位置,赫然嵌着一张人脸。那张脸的轮廓模糊不清,五官在十种命格碎片的侵蚀下不断扭曲变形,眼睛是闭着的,但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沈寂用辅弼双星命推演出了那张嘴唇重复的语句。是人话——官话,带着极重的南疆口音:“……救我……杀了我……救我……杀了我……”

归墟的人把一个人活生生地和一只蝎蛊熔在了一起,用十种命格碎片作为牢笼,将他困在这里守了千年。他还活着——命格碎片不断撕裂又不断重组他的身体,让他求死不能。他的意识早已破碎,但残存的最后一缕执念还在驱使他的嘴唇反复念着那六个字。

“破局之法有两个。”陆辞推了推眼镜,双生蛊在他肩头快速触碰触角——灰蛊在分析蝎蛊的命格构成,白蛊在评估净化的可行性,“第一个方案——我可以用双生蛊把十种命格碎片从蝎蛊身上嫁接下来。但嫁接需要时间,至少半盏茶,而且每嫁接下来一种碎片,蝎蛊就会少一层束缚。十种碎片全卸掉之后那只蝎蛊会彻底失控。到那时候你们要在三息之内把蝎蛊杀掉,否则它会在临死反扑中无差别攻击一切活物。第二个方案——不卸碎片,直接摧毁能量漩涡核心。但那样的话蝎蛊身上的十种碎片会随着漩涡一起炸开,他和蝎蛊都会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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