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傍晚温柔的晚风还残留在校服衣角,白日运动会的热闹与心动,像是被瞬间撕碎。
高三晚自习的铃声准时敲响,校园重新归于沉寂,只剩教学楼灯火通明,依旧是题海翻涌、笔尖簌簌的紧绷氛围。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运动会松弛的余韵里,心情轻快,没人预料到一场猝不及防的阴霾,会骤然笼罩整所一中。
晚自习刚开始二十分钟。
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混乱的尖叫,急促的呼喊、慌乱的脚步声层层炸开,彻底打破高三楼死寂的安静。
原本埋首刷题的学生纷纷抬头,满脸错愕地望向窗外。
走廊瞬间挤满探头张望的人,嘈杂声、惊呼声、慌乱的议论声疯狂蔓延,恐惧顺着空气钻进每一间教室。
有人跳楼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像冰锥狠狠扎进所有人心里。
气氛瞬间窒息。
是隔壁普通班的一个男生,平日里沉默寡言,性格内向,总是独来独往,在偌大的高三年级里,不起眼到几乎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他积攒了多久的压力,没有人察觉他暗藏的崩溃,在所有人埋头奔赴高考、只顾自己前路的日子里,他悄无声息地选择了终结。
全校紧急暂停晚自习,各班老师迅速维持秩序,封锁楼道,安抚慌乱的学生。
原本轻松的校园,一夜之间被压抑、恐慌、沉重彻底笼罩。
教室里人心惶惶,所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唏嘘、后怕、惋惜,混杂着少年人猝不及防的慌乱。
林屿川坐在座位上,指尖骤然攥紧笔杆,心口一阵发闷。
他和那个男生不算熟,毫无交集,甚至从未说过一句话。
鲜活的少年生命骤然凋零,沉重的无力感压得人喘不过气,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压抑。
身侧,白景木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
他悄悄伸过手,桌下精准握住林屿川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安抚,力道沉稳又坚定,无声告诉他:别怕。
林屿川微微侧头,撞进他沉静温柔的眼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可他万万没想到,比逝者离去更刺骨的,是紧随其后、凭空捏造的恶意流言。
夜色渐深,学校紧急让全体学生提前放学,禁止私下议论此事。
可流言最是藏不住,只会在无人管束的角落疯狂滋生、肆意发酵。
短短一个小时,一则恶毒的谣言悄无声息传遍了高三年级,最终裹挟着漫天恶意,砸到了林屿川身上。
不知是谁最先开口,不知是谁凭空捏造,一句毫无依据的话,在恐慌又混乱的氛围里迅速成真——
「那个男生生前,一直被林屿川霸凌。」
「难怪他想不开,被校霸长期欺负,根本熬不下去。」
「看着长得干净,私底下脾气超差,经常欺负老实同学。」
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毫无证据,凭空污蔑。
林屿川性子张扬桀骜,做事干脆利落,从不委屈自己,在外向来气场强势,是所有人都不敢招惹的校霸。
可他嚣张有底线,强势有分寸,从未欺凌弱小,从未针对过任何人,更别说欺负那个素未交集、素不相识的男生。
他从不会主动为难谁,更不会用恶意践踏别人的人生。
可世人的偏见从来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大家潜意识里默认,张扬就是恶劣,强势就是霸道,不好惹就是爱霸凌。
短短片刻,所有无端的揣测、恶意的抹黑、刻板的偏见,全部堆积在他身上。
原本万众瞩目、光明坦荡的少年,一夜之间,被流言钉在了“施暴者”的耻辱柱上。
放学路上,晚风寒凉,吹得人浑身发冷。
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路上,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目光躲闪,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向并肩走出校门的两人。
那些目光,有唏嘘,有探究,有不信任,有隐晦的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