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绣坊撕她面皮时,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断然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低灵的上元纪。
是异能。
魏真庭并不打算,从玉艳红这个杀人无算的妖女口中得到什么真话,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全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法器。
那是一枚怀表,名为半生,象征着时间法术。
玉艳红瞪大了双眼,她的惊讶,显然是来自于这个她没有见过的物件。
魏真庭手指摸摩挲着银白色的纹路,指尖撬开了银色的表盖,银针在晶蓝色的表盘上缓缓转动,流露出空灵与无尽的奥秘。
要让一个人说实话很难。不过,要是换成直接查看记忆,就变得方便很多,并且能保证真实率。
时间雨就是这样的法术,时间为线,记忆为引,看察记忆碎片。
魏真庭捻着表链,靠近她的眼睛。玉艳红明显感觉到有股强势的力量袭卷而来,想要别开头却动弹不得,想闭上眼,双眼却挣得更大。
不自主地被控制。
魏真庭食指比在唇上,嗓音中带着蛊惑和强硬,“嘘”,“稍安勿躁。”
玉艳红的喉咙也被堵住。
魏真庭睁眼,再入眼的是一片黑夜,墨色的空间似乎将树林也染成了黑色,野兽似有似无的嚎叫令人战栗。
他很快就能察觉到,这个空间极其地不正常,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刀剑对阵的铿锵声入耳。
“陆郎…陆郎……”
“陆……”玉艳红浑身伤痕,狼狈不堪,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嘴里还叫唤着陆幽。
魏真庭定睛一看,她手上握着块石头,准确地讲是一块菱形的碎石。
根据这场景,他心中顿时有了答案——这是十余年前,巫道盟的覆灭之战。
看到这里就足矣。
也没那个必要,想着借她查出南勉宗巫道盟勾结的什么事。魏真庭其实很清楚,陆幽向来是拿着她当个跑腿的,给她派个活就罢了,余下的,她估计是什么也不知道。
魏真庭收手,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而后发现什么般,从她腰间拿出那块碎石瞧了瞧,随即收入袖中。
他正对着玉艳红的脸,戏谑却又肯定地开口说,“你的陆郎,很快就会过去陪你的。”
“原本不想动手,还打算用你钓一钓巫道盟那些漏网之鱼呢……不过你实在太滑溜,而且杀了这么些人。”
他言语稍顿,“还是算了……”
“这里……留不得你!”魏真庭腰间的佩剑出鞘,不给对方分毫反应的时间,直接见血封喉。
一阵冷风吹过,狱中的灯火彻底熄灭。
哒哒,哒哒……
魏真庭踩着白靴,走出了牢房,身上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他心想着,今晚可真是忙啊。
“吱呀。”开门的声音响起,魏真庭缓缓走进苍穹山的藏书室,弯弯绕绕,来到了室中的规训大石壁面前,那里站着一位老者——老掌门魏宏道,早已等候多时了。
“祖父。”魏真庭俯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全然不同于平日里嬉笑打闹的不正经模样。
南勉宗勾结奸佞的罪证,已然呈现在了案上。
不过,魏真庭偷偷裁去了,关于自己的那段话。
“祖父,南勉宗心存不正,蓄意挑事。我们无害人之心,却也应有防人之举啊!”
“就以眼下的事态来看,裴家这些年迅速崛起,只怕手上少不了人命。”
裴家的瓦解是命中注定的事,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想办法减少伤亡损失,才是最必要的。魏真庭清楚地认识到这点。
他继续叙述着当下的形势,“南勉宗与巫道盟余孽勾结,那妖女在苍穹山手里,南勉宗那边,势必也会因此忌惮,说不好了,要狗急跳墙……怎么看留着那妖女都是个祸害……”
“所以,孙儿…弟子私下处置了她,由此,便可对外宣称,是其邪术损身而暴毙,以此,给南勉宗一个喘气的机会,再者,也予以我方多些时间,来彻查南勉宗。”
魏宏道方才背对着他,此时转过了身,清亮微哑的嗓音响起,“你倒是……有主见,越来越会自作主张了。”
魏真庭眉头紧皱,思索着下文。
老掌门松形鹤骨,器宇不凡,一副高深莫测的长者模样。他轻捻着山羊须,再次开口,“可……凡事都要讲究个证据,讲求个时机,蓄力而发才可行。”
魏真庭眉头松下,心中暗喜。虽说自己的祖父仍是一副凌厉的模样,但也的的确确,是认可了他的话。
次日,苍穹山便对外宣称,巫道盟妖女狱中暴毙,巫道盟余孽一事,无从查起,只得暂时搁置。
一时间,民间众议纷纷。不过,流言却也没持续太久,些许时日后,又恢复了往昔的样子。
红阳西下,天边的霞光被染得沉醉柔美,夜色渐浓之下,一切恩怨纷争沉寂,却又四伏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