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帘幔轻垂,炉烟袅袅,隔住窗外漫天冷雨与湿寒。
苏葭浑身被暴雨淋得通透,乐衣湿透贴身,发梢不断淌着冷水,单薄的身子冻得发颤,狼狈立在门边。唯有怀中那柄檀木琵琶,被她死死护在怀里,完好无损。
摄政王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宽慰。
靠窗静坐的上官渡,率先出声,声线清冽沉缓,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去偏阁净室换一身衣裳,莫要染了风寒。”
苏葭连忙垂首想要推辞。
她只是受邀前来奏乐的乐师,身份低微,万万不该借用国公府的衣物,太过逾矩。
可上官渡已然吩咐贴身嬷嬷引路,命人取来西偏阁衣柜最里层,那套封存多年的浅月暗纹云锦常服。
这套衣裳,是他年少时,早早为未来正妻亲手置办的,料子与款式都是他精心挑选,后来他心冷拒尽满城亲事,无意婚娶,这份预备的细软便常年熏香封存,空置数年,从未有人触碰穿戴。
他第一眼在酒楼就看出苏葭的女子身份,国公府的男装对于这个娇小女孩来说都不适合。
嬷嬷引着苏葭入内更换。一看是女子常服,苏葭愣住了,她知晓国公慧眼如炬,没想到他早早就看穿自己女子身份,如果推脱,难免给自己带来祸事,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待她褪去一身湿透的衣衫,换上那套柔软温厚的锦服,再缓步走回暖阁时,一室气息骤然凝滞。
柔软贴身的素雅锦裙,勾勒出少女纤细柔和的身段,眉眼明艳温婉,肌理莹白,褪去了往日为谋生刻意收敛的锋芒,一身女儿气韵一览无余。
众人皆惊,但也都了然,想一个女子在京城生存本就不易,换上男装也情有可原。
她穿着他尘封数年、专为原配夫人预备的贴身常服,立于暖融融的灯火之下,眉眼柔和,气质清婉,每一寸气韵都真切又清晰。
上官渡放在黑檀拐杖上的手,指节骤然收紧。
原来那个白日辗转各大酒楼做工、夜里摆摊手作、为几两碎银拼尽全力的市井之人,
原来是这样一位容貌绝色、身姿窈窕、坚韧又聪慧的年轻姑娘。
他曾无数次远远见过她奔波劳碌的模样,只觉那人勤恳灵巧,从无多余遐想。
却从没有这般近距离地,看清她完整的女儿模样。
浅月色锦服衬得她眉眼愈发明艳,淡淡的冷梅熏香裹着她周身,那是独属于这座清冷国公府的气息,也是他封存多年、无人触碰的旧物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