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谢辞的背影上。
"谢辞就是这种人。"
温鸢没有说话。
冷霜落继续说:"你需要在无法感知对手灵力的情况下学会判断和应对。万物亲和能帮你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但最终的判断和出招只能靠你自己。没有灵力信号可读的时候,你得靠别的。"
"靠什么?"
"靠眼睛,靠经验,靠脑子。"冷霜落说,"万物亲和是工具,不是拐杖。工具用不上的时候,你还得能走。"
她说完,往院子里走去。
谢辞收了剑。
冷霜落走到他面前说了几句,谢辞看了温鸢一眼,摇了摇头。冷霜落语气沉了,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谢辞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冷霜落转身走回温鸢旁边,丢下一句话:"你不练她,外面的人不会手软。"
温鸢愣了一下,冷霜落已经走进了甬道。院子里只剩谢辞,站在原地,剑尖朝下,没有看她。
温鸢走进院子,走到谢辞对面,隔了一丈远站定。
谢辞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底下压着一层什么。看了两息,移开。"出招。"
温鸢深吸一口气,铺开万物亲和,感知覆盖脚下地面。
谢辞没有动。灵力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温鸢什么都没有捕捉到——没有灵压波动,没有灵力流向,一丝一毫都没有。谢辞的灵力全部压在体内,一丝都不往外放。
她只能靠脚下的灵植来判断。
谢辞动了。
他的右脚往前迈了半步,重心微移。温鸢感觉到脚下一处泥土被压实了——灵植的根须在那一瞬间被轻微挤压,方向朝右前方。谢辞的步子迈往右前方。
但只慢了半息。谢辞的剑已经到了。
温鸢侧身一避,剑锋从她左肩外侧擦过,带起的风刮得她耳边碎发飘了一下。她来不及还手,脚下一绊,踉跄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太慢。"谢辞说。不是嘲讽,只是陈述事实。
温鸢重新站好,铺开感知。谢辞又动了。
这一次她更仔细地听。脚步落下的瞬间,脚下的碎石被踩碎了一块,碎裂的震动方向偏左。但谢辞的剑却是从右边来的。
不对。
泥土的反应和剑的方向不一致。温鸢被这个矛盾迷惑了半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谢辞的剑背已经拍在了她的肋下。
力道收着。但温鸢还是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
"别光听脚下。"谢辞说,"听所有方向。一丈之内每一寸地面都要覆盖,不是只盯着你脚下那一点。"
温鸢咬了咬牙,重新来。
第三轮。感知全开,一丈之内所有灵植的信号全部纳入。谢辞动了——脚步右移,重心下沉,剑从左侧平扫。
这一次温鸢判断对了方向,提前侧身,剑锋从她身前横切而过,没有碰到。她抓住那一瞬间的空当,往前迈了一步,想要靠近谢辞。
但谢辞的后招比她快。
他的剑势一收一转,剑尖从下往上挑。灵力在那一瞬间从体内释放出来——极少,只铺在剑尖上一寸的距离,但那一寸寒光刺得温鸢本能地往后退。
她退得太急,脚跟踩在一截凸起的碎石上,身体失去平衡,往后摔了下去。
臀部着地,震得尾骨生疼。
温鸢坐在地上,看着头顶穹顶裂隙渗下来的天光,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气。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
谢辞的手。
他站在她面前,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剑已经被他收回了左手,剑鞘斜靠在身后。
温鸢看着那只手。
她没有犹豫太久。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指。
谢辞的力道不大不小,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温鸢站稳之后松开了手,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你的灵力太安静了。"她说。
谢辞把剑换回右手,剑尖点在地上。
他没有看她。
"那就别靠感觉。"他说,停了一下,"靠你自己。"
声音很平。不是教训,也不是鼓励。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
这是他第一次教她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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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对练又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温鸢被击中了很多次。谢辞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每一剑都收着,不会真正伤到她,但拍在肩膀上、扫过手臂上、挑飞她手中的树枝护具——那些力道都够她疼上一阵。
她的手指被剑背蹭了好几下,虎口处蹭破了一层皮,指腹上磨出了水泡。膝盖磕在碎石上,淤青了一片。左肩被拍了一次,到现在还隐隐发麻。
但她也在学。
到最后一轮,她已经能在谢辞出剑前半息做出判断。不是每次都准——六成左右。但六成比零成好了太多。
谢辞收了剑,退后两步。
他没有评价。温鸢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各自喘着气。冷霜落从甬道走出来,扫了一眼两人的状态,什么都没说就回了丹房。
裴映雪端了一碗水递给她。温鸢喝了,水是凉的。
谢辞走到院子角落靠着石壁坐下,把剑搁在膝盖上,闭上了眼。
温鸢走到遗迹入口的台阶上坐下来。她抬头看天。
遗迹穹顶的裂缝不大,从那条裂缝里能看到外面一小片天。深蓝偏紫,几颗星子已经亮了。
风从甬道口灌进来,掠过她的发梢。她坐了一会儿,手指撑在台阶上,水泡被石面磨得刺痛。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中指和食指各起了一个,透明的,里面渗着血丝。虎口蹭破的皮翻起来。
温鸢没有管它们,继续抬头看天。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重,但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
谢辞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话。就是坐下来,隔了半臂远的距离,靠在同一级台阶上,同样抬头看着穹顶裂缝里那一小片天。
安静了很久。天空从深蓝变成墨黑,风也停了。
温鸢打了个哈欠。一天的训练把她的精力榨得差不多了,识海涨得发闷,四肢酸沉,眼皮子越来越重。
她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扶了一下石壁才站稳。
"回去了。"她说。
谢辞没有动。他还在看着天。
温鸢往丹房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星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线条冷硬。
温鸢没有多停留,转身回了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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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醒来,天还没亮透。昨天的训练消耗太大,她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坐起身整理衣襟的时候,手指碰到枕边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小瓶药膏。拇指宽的瓷瓶,瓶口封蜡,瓶身素白,没有标识。隔着白瓷瓶看过去,里面的膏体呈淡青色。
温鸢拔开封蜡闻了一下。清苦的药味,带着一丝凉意,多了一味她说不上来的草木清香。
翻过瓶身看。没有署名,没有刻字。
丹房里其他人还在睡。裴映雪趴在石台上,冷霜落靠着石壁,万象境光点缩成绿豆大在膝头一跳一跳。岑清河抱着阵盘蜷在角落。
谢辞的角落是空的。干草还在,叠得整齐。外袍也不在了。
温鸢看着那瓶药膏。
她拧上瓶盖,把它收进了袖子里。
没有署名。她不知道是谁放的。
但她把药膏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