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捡到一棵桃花剑 > 第76章 门口

第76章 门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苏渡擦药柜的手停了。她站在药柜前面,背对着门,右手握着抹布,指尖扣在木板上。肩膀绷了一下,不到一息,松回来了。

温鸢站在后院角落的暗影里。她看着谢辞走到小屋门口,推门进去。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谢辞坐在床沿,低下头。他在笑。跟在竹架下翻药材时一样的笑。嘴角微微提了一下,很轻。

---

苏渡的身体在恶化。

最初每隔七天吐一次血。后来六天,五天。发现石头之后的第七天,周期缩短到了三天。

她第一次在三天之期吐血是在凌晨。被一阵腥甜呛醒,翻身下床,趴在床边木盆上吐了半盆。血是深红色的,混着大块凝固的血块。比以前浓,比以前臭——多了一股铁锈气,混着苦味。

她把嘴角血擦干净,把木盆里的血倒进后院排水沟。回来漱了口,喝了一碗凉水,躺回床上。右手搭上自己腕脉。脉象比三天前又乱了一分。寸脉频率快了,关脉力度弱了,尺脉几乎摸不到。

她给自己换了药方。原来的方子七味药,黄连和生地黄的用量已经到了日常上限。她把黄连加了半钱,加了一味断魂草。

断魂草。这味药对魂魄有麻醉效果,灵修者用来在魂魄受损时镇痛,但副作用是抑制魂魄的自然修复。长服伤根本。

苏渡知道。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把新药方写好,压在柜台下面。早上起来煎药的时候多煎了一碗——一碗给谢辞,一碗给自己。自己这碗药色更深,多了一味断魂草。她先煎自己的,趁谢辞在后院时端进屋里喝掉,再煎他的。

她以为瞒得住。

谢辞在后院打扫药柜。每天擦药柜的习惯没变,每个抽屉都拉开擦一遍。苏渡的药方压在柜台下面——她以为藏好了,但谢辞擦柜台的时候把药方带出来了。

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苏渡的笔迹,字写得很快,有几个地方墨迹洇了。谢辞看到了。他不认识所有药名,但认得几个——黄连、生地黄、白术、茯苓。这些是他每天喝的药里的。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断魂草。这味药不在他的药方里。

他没有问。

第二天早上,苏渡煎好了两碗药。一碗放在柜台上凉着,给谢辞的。一碗放在柜台下面,她准备端进屋里喝。

谢辞从后院进来。他走到柜台前面,拿起自己那碗药,端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把药倒进了后门外的排水沟。

苏渡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谢辞把空碗放回柜台。

"我不需要。你把它加在你的药里。"

苏渡看着他。他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拿着空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没有说话。

谢辞把空碗放在水盆旁边,转身回后院去了。

苏渡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两碗药,一碗满的,一碗空了。她走到药柜前面,从抽屉里取出断魂草,加了平时用量的两倍。重新煎了一碗。喝的时候眉头都没皱。

---

温鸢在后院目睹了这一切。

苏渡喝下那碗药的时候,胃里翻涌的灼烧感传了过来。断魂草入胃之后烧得极厉害,从胃壁烧到食道,烧到喉咙。苏渡没吭声。咽口水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温鸢也在忍。

苏渡的绝望不是号啕大哭的绝望,是压在骨头缝里的。她知道身体在恶化,知道药方在失效,知道断魂草只能拖延不能治愈。但她没有停下来。每天开门,骂病人,煎药,擦药柜,研究那块石头。白天做白天的事,夜里加药。

谢辞的无言也不是软弱。他发现了苏渡的药方,没有追问,没有劝阻,只是把自己的药倒掉。他知道自己治不好,也治不好她。他能做的只有把那一份让出来。

两个人都不是在等死。

苏渡用她的嘴骂人,用她的手碾药,用她的药方压着两个人的命。谢辞用他的沉默省掉苏渡的焦虑,用他的行动替苏渡分担,用他倒掉的那碗药替苏渡省出一味断魂草。

两个人用各自的方式,和命运对抗。

---

这天上午天气不错。日头不太毒,有风。苏渡在药铺门口支了一个摊——一张方桌,两条长凳,桌上摆着脉枕和药箱。

她每隔几天就在门口摆一次摊。有些病人不愿意进屋,觉得药味太重。苏渡就在门口看,看完进屋抓药。谢辞坐在旁边帮她包药。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腰弯得厉害。苏渡给她把了脉,翻了翻她的眼皮。

"你是不是又偷吃花生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没有啊——"

"舌苔厚成这样了还说没有。花生、瓜子、核桃,你三天之内吃了对不对?跟你说过了,你那个脾胃现在只能吃粥和烂面,硬的东西一律不许碰。"

"药照旧。回去不许吃花生。再吃下次别来了。"

老太太拿着药包走了。

第二个是个年轻后生,胳膊上长了一片红疹。苏渡看了一眼:"你家后院养鸡了没有?"后生说养了三只。"鸡粪碰到胳膊了。回去用盐水洗三遍。这药涂在疹子上,三天就好。记住了,盐水洗完了再涂药,顺序反了没用。"

后生拿着药膏走了。

第三个是个老头。七十出头,耳朵不太好使,但腿脚还利索。三天前来的,今天是复诊。苏渡搭上他的脉,脸色沉了。

"药吃了没有?"

老头笑嘻嘻:"吃了吃了——"

苏渡把手搭在他腕脉上:"你脉象一点没变。跟我说你吃了?"

老头笑容淡了:"那、那个药太苦了,我就——"

"你就没吃?"苏渡的手指从他腕脉上收回来,往桌上一拍。"七十多岁的人了,说话不算数。你这药我不给你开了,你自己看着办。"

老头慌了:"别别别,苏大夫,我回去吃,我保证吃——"

"三天前你也保证过的。"

"这次真吃——"

"你下次要是再敢不按时吃药,我就去你家把你那几只鸡全炖了。"苏渡说得面无表情。

老头吓得脸都白了。他知道苏渡说到做到——去年有个病患不按时吃药,苏大夫真去人家家里把养的两条狗牵走了,病好了才还。

谢辞从旁边递了一杯水过去。

他坐在方桌侧面,面前摆着一摞包好的药纸和一卷麻绳。刚才一直在低头包药,包完了老太太的、后生的,轮到老头的时候苏渡还在骂,他就倒了杯水,放在老头面前。动作很轻,杯子放在桌上没出声。

老头看了谢辞一眼。这个高个子不说话,但递水的时候表情很温和。老头接过水杯,低头一看,水是温的。

他赶紧把药包接过来,连连点头:"吃吃吃,我回去就吃。"

苏渡瞪了谢辞一眼。

"你多什么。"

谢辞没看她。低下头,拿起下一个药包继续包。手指翻折纸包的动作很熟练——包了一个多月的药,每一种折法都记得。纸角对齐,麻绳绕三圈,结打在正面。

苏渡骂完了,重新给老头开了一副药。写药方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余光看到谢辞还在旁边低头包药。

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轻到隔着一张方桌的距离几乎看不到。

苏渡把笔尖顿了那一息收回来,继续写药方。字迹没变,力道没变。但她的握笔姿势松了半分。

老头拿着药包和水杯走了。苏大夫坐在方桌后面翻医书,旁边那个不说话的高个子在包药。日头照在药铺门口的青石板上,两个影子一前一后印在地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