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躺在褥子上。没有盖被子,面朝墙壁,身体蜷成一道很窄的弧线。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比前几天更薄了。褥子还是他走之前铺的那张,被子叠好放在床尾,没有动过。桌上的粥放在那里,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膜。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肩胛骨的轮廓从衣服底下凸出来。
“琳。”
没有反应。
“琳。”他又叫了一声。她的手指在枕边动了一下,没有转过身。
他站起来,走到铁桌边,把冷粥端走倒掉。他洗了碗,重新盛了一碗热的,端过来放在褥子边。他蹲下来,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张嘴。”
她的嘴唇闭着。
他又舀了一勺。第二勺。第三勺。她的嘴唇始终闭着。他没有再舀第四勺。他把勺子放进碗里,瓷器和瓷器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他端着碗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粥倒进锅里。看着锅里的粥慢慢凉下去。粥的表面开始结膜,一道白色的褶从边缘向中心收拢。
他把锅盖盖上。
那天晚上他给她擦身体。热水端过来,毛巾浸湿拧干,从她的脸开始擦。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锁骨。他的手碰到她的皮肤时,她的身体会微微缩一下。他把毛巾在热水里重新浸了一遍,拧干,继续擦。手臂,手指,胸口,肚子,腿。她身上的旧疤他每一条都认得。他把毛巾放进盆里,水已经凉了。他端着盆站起来,去换热水。换了三次,才把她的全身擦完。
她躺回褥子上,面朝墙壁。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的肩膀。他躺在她旁边,没有铺褥子,直接躺在地板上。后脑勺枕着手臂,看着灰白色的穹顶。她的呼吸很轻,但没有睡着。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带土。”
“嗯。”
“你明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
沉默。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褥子边缘。他伸出手,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她没有缩回去。他把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
“带土。”
“嗯。”
“你能不能陪我去木叶看看。”
他偏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红的,眼眶底下青黑色的,嘴唇干裂。
“我就在暗处看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