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回到旅馆的时候,琳已经把东西收好了。他没有解释,她也没有问。他把她的褥子叠好塞进布包,枕头压在褥子上面。
“跟我去水之国,近期待在我身边。”他说。
她点了点头。她跟在他后面。
水之国边境,一片灰绿色的湖泊藏在山坳里,湖面终年笼着一层薄雾,水汽贴着皮肤渗进骨头缝。他们在湖边租了一间小木屋,木板墙体,窗户朝东,推开窗就能看见湖水。带土把她的东西从神威空间里搬出来——褥子,枕头,那面小镜子,几件换洗衣服。他把衣服叠好放进柜子,把褥子铺在木地板上,枕头摆正。她站在窗边看着他做这些事,没有说话。
“我这几天要在附近出任务。”他把面具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你在这里等。”
他又叮嘱了一句“看到乌鸦就用石头砸。”
她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她看见他的右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他走进雾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被湖水和雾气吞掉了。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把窗户关上。木屋安静下来,只剩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慢。
她把从田之国带来的行李打开,衣物、医疗用品、那卷没有看完的咒印术式记录,还有那团绿色的毛线。毛线是田之国买的,她挑了最深的绿色,和那条旧围巾一样的颜色。她坐在窗前开始织,针法很慢,一针上一针下。她想起带土那条旧围巾,边角磨出了线头,她缝过好几次,每次缝完过不了多久又磨破了。他说不用缝了,她说不缝会散。他没有再说什么,她继续缝。
织着织着,她的手停下来。她想起自来也说的话——“生活中有新生命的介入,是很开心的事。”她想起夕日红微微隆起的肚子。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那道疤在皮肤底下,看不见,摸不着,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把手拿开,继续织。围巾越织越长,绿色的毛线在她腿间慢慢缩短。她把织好的部分围成一个圈,用手捏住接口处不让它散开,围成一个小小的襁褓形状。很小,小到像只能装下一只猫。她看着那个绿色的襁褓,看了很久。手指松开了。围巾塌下去,软绵绵地堆在桌上,像一摊融化的东西。她把它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她在湖边散步。雾气贴着水面,她的鞋底踩在湿软的泥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湖水是灰绿色的,看不见底。她沿着湖边走了很远,没有带伞,头发被雾气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看见前方有一片建筑,灰白色的墙,铁栅栏门,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孤儿院。她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里面的院子。几个孩子在玩耍,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蹲在地上画画,画的是花。一个小男孩在旁边追着球跑,球滚到栅栏边,他跑过来捡,抬起头看见了她。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小男孩的脸脏脏的,嘴角沾着饼干屑。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她站在栅栏外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走,也没有进去。
几天后,带土回来了。她正坐在窗前织围巾,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他推开门,带进一股水汽。他把面具摘了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织针和毛线,放在桌上。
“明天捕捉三尾。”他说。“你要不要跟着。”
她想了想。
“随便。”